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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日记13

解雨臣从前不知道手表上有倒计时天数的功能,直到齐墨扳过他的手腕,帮他设置。

“7月18日开始集训,之后再想见面就难了。”齐墨的语气难得正经,瞥见解雨臣眼中的忧色,下一秒就切回日常的轻松。“所以花儿要好好珍惜我哦~”

解雨臣明白他的意思。艺考集训几乎是全封闭的,加之学习强度大,用手机可能都是奢侈。也不是绝对不会放假,但最多是够喘息的一两天,甚至不一定有机会出培训基地。

训练会持续到艺考前,那时差不多就接近年关了。考完后大部分考生也不会回家,而是选择继续补习文化课,直到三月再回校迎战高考。

换言之,他们将面临长达八个月的分离。等齐墨高考后去了大学,他进入高三,又会是一整年相思不见。

他们剩下的岁月静好,也就是这倒计时的三四个月了。相守的时间实在是不够。

当解雨臣对着灯下奋笔疾书的霍秀秀发呆时,这种时不我待的感觉更加强烈。

“小花哥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好不好?小花哥哥?”

解雨臣在隐忧与思念中几近溺亡,瞳孔略失焦,霍秀秀一个爆栗敲在他额上才算把他拽出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嗯?干什么?”

“你又走神啦!”霍秀秀哼了一声,“我才要问你在干什么呢!”她扑闪着长长的睫毛,亮晶晶的双眸死死盯住解雨臣,似乎想从他脸上窥出端倪。

解雨臣与她对视,心不在焉的倦意与无奈有如实体,刺伤了她的目光。霍秀秀别过头去咬唇,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没什么,你讲讲这道题吧。”

解雨臣无心揣摩她的小九九,从善如流开始讲题,霍秀秀乖乖听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解雨臣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学校,秀秀也早点休息吧。”

“我让人送送你。”霍秀秀赶紧起身。

“不必,我自己回去就行。”解雨臣挥手示意迎上来的佣人,快步走出霍家大宅。

霍秀秀失神地坐回书桌前。她总觉得她在解雨臣倦怠的眼里看到的除了对她的毫无眷恋,还有隐秘的指向不明的温柔。

“大小姐,要不要吃点夜宵休息一下?真累了,就先睡吧,身体要紧。”佣人端上一杯热牛奶,温声安抚。

“不了,我再写一会作业。”霍秀秀振作起来。无论如何,她至少要陪在他身边。

此时的解雨臣正精神抖擞地东张西望。暗夜里传来一声熟悉的车铃,他匆匆奔过去,同自行车上的齐墨交换了一个热烈绵长的深吻。

“你怎么骑车来啦?那你怎么带我回去?”解雨臣不无疑惑地挑眉。

齐墨偏头在他颊上又轻啄了一口,指着车:“前叉和后座,你想坐哪个?”

“放心,前叉我按你的体重改装过,能坐。”齐墨在暗处的视力比平时还好。解雨臣看向后座时表情别扭,大概是不能接受被当成小姑娘。

解雨臣点点头,齐墨吹了声口哨,伸手抱起他放在身前。

一路无话。二人都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近在咫尺的气息。解雨臣靠在齐墨怀里,感受他炽热的心跳。

原本齐墨于他,是每天苏醒时的期待与入睡时的满足,是对从今往后的无忧无惧。可是一想到未来有不可抗拒的漫长离别,他便情不自禁地憎恨起时光流逝,只想静止在有齐墨的某一分某一秒。

想到这里,他更紧地贴在齐墨胸口。

齐墨发觉了解雨臣的小动作,暗自叹息。他何尝不怕分开,但客观事实不该回避。他自认是二人中更成熟坚强的一方,理应负责保护,以及帮助他的花儿成长。早早准备,总好过猝不及防。

解雨臣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宁静,吴邪焦急道:“小花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查寝啦!要是你赶不到,我报你回家算了?!”

“行,小天真说什么就是什么。”齐墨夺过电话对那头嘿嘿一笑,挂断。他低头亲在解雨臣惊愕中仰起的额头上:“其实我接到你的时候就知道大概来不及了,没办法,你将就在我家住吧。”

解雨臣一时无言以对,惊慌与甜蜜平分秋色,在他心里混杂成滋味莫辨。

齐墨哑然失笑:“哎,别那么小气好不好,明天还要上课,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凑近解雨臣的耳边,“我清醒着呢,不会伤害你。”

解雨臣茫然地沉默,任他换了行驶路线。

他常常泡在齐墨家,对环境了如指掌,这一次进门时却局促得如同初次登门——他第一次来还没这么拘谨。

齐墨体贴地帮他收拾睡衣和换洗衣服,他只是木然地顺从,洗漱更衣,直到齐墨预备关灯才从紧张中恢复少许,小小声道:“那我去睡沙发?”

齐墨干脆地按下开关,在黑暗中朗声笑道:“我和我老婆睡我的床,要沙发干什么?”

他见解雨臣还在原地磨磨蹭蹭不肯就范,索性扑过去把人抱离地面。解雨臣越挣扎齐墨抱得越紧,解雨臣情急之下一个肘击,齐墨脚下不稳,带着他狠狠摔在床上。

房间里一时静默,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解雨臣挣脱出来,缩在床头柜边一角。

齐墨也不再急着接近他,而是无辜地眼巴巴地看着,看得解雨臣脸上一阵发烧。

解雨臣也叹了口气,辩解道:“我不是怕你,也不是不想碰你。”

“嗯,你就是不肯靠近一点。”

“……”解雨臣语塞。他向齐墨撒娇是常事,齐墨撒娇倒是第一回。他撒娇时齐墨总是百依百顺,一副酥到骨头里的模样,如今领教,他才明白齐墨的表现并无夸张——他本人也是心中大动,立刻缴械投降。

解雨臣试探地挪动,也就是象征性的距离。

齐墨:“算了,你睡吧,别乱动。”听起来是沮丧的示弱。他抖开被子,保证解雨臣被安稳地包住,便翻身背对着他,不再移动。

解雨臣猜他有微妙的委屈和不甘,又隐隐觉得他在玩套路。一想起齐墨的花样从何而来他就不爽,于是也不吭声,闭目养神,默默数羊。

说来奇怪,他在霍家困得哈欠连天,真躺在床上反而没了睡意。他拒绝承认是因为紧张或兴奋或一切与齐墨有关的情感,只当自己择席认床。百无聊赖之际,他睁眼瞪着齐墨,气呼呼地想:就是你害我回不了宿舍!就是你害我和你挤一张床!就是你害我还对这个有阴影!

齐墨虽然不能进行阳光下的露天运动,但也是经常跑步,自觉健身,偶尔还打个架,故而身材不输练家子解雨臣,体质原因还比他强壮几分。他侧卧时的背部肌肉线条流畅清晰,神似大卫雕像,几道疤痕平添野性——他找到的唯一一套家居服给了解雨臣,自己则大大方方选择裸睡。

如此风景一览无余,解雨臣更睡不着了。

他闷声道:“齐墨。”

没有回应。

“瞎子。”

“……”

解雨臣满心的温柔终究战胜了其他:“老公。”

“哎!”齐墨的声音没有睡意,只有得意。

解雨臣自觉上当,随便扯了句闲话,假装不只是想唤他一声:“为什么你走读,哑巴张却要住读?”

“哑巴张的家人把他家当地下仓库,没事不会去他家,有事就接他和东西出去。我的家人把我家当据点,有时候还会见客,我住在这里其实是为了看门和管理。”齐墨翻过身,话说得一本正经,眼睛却出奇的明亮,像是盛满了窗外的星辉,闪耀得叫解雨臣既不敢直视又移不开眼。

解雨臣赶紧找话题:“为什么他和你一起长大,却比你低一级?是他上学晚留过级还是你上学早?”

“一起长大就一定一样大吗?还是一起上学方便一起接送?我和他哪有这个必要。”齐墨伸了个懒腰,“不过哑巴张确实留过一级,因为他上五年级的时候突然失忆了,休学一年。”

“失忆?出车祸啦?”解雨臣原本只觉得张起灵性格安静得异常,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齐墨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点听:“他的失忆怪就怪在找不到原因,而且学习性的记忆没丢,学过的课文照样能默写,但熟人一个也不认识了,包括我和他的家人。”

他回忆起那个一向面似沉水的男孩眼神里的恐慌,映着他自己同样无措的脸。男孩喃喃道:“你说你是我的邻居,你说的记号也都对,但是……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解雨臣想象着小男孩一觉醒来,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不由得背脊发凉。“那治好了吗?”

“没有。他的家人设法自证了身份,他能感觉到我的亲切,这事也就没再被追究了。只是我后来陪他复查,医生说这种情况很可能再次发生。”

这就是张起灵不愿和人多交流的根本原因:他不太敢和人深交,怕有朝一日辜负。

“那吴邪……吴邪碰到这个怎么办?”解雨臣失声叫道。

“谁知道呢。吴邪可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主动接近他的人,其他的都被他的冰山外表吓跑了。他们这么勇敢难能可贵,医生也没说一定会复发,先这样吧。”张起灵的秘密居然被他在床上讲给恋人听,齐墨反应过来,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也想岔开话头:“说到一起长大,你和那个秀秀妹妹也算青梅竹马,也没有一起上学啊?”他话出口才品出不对,于是决定坦荡荡地释放醋意,直勾勾略带幽怨地望着解雨臣。

解雨臣喉结微动,没说出话来,连耳珠都涨得粉红。

齐墨这才惊觉刚才说话间二人不知不觉你一寸我一寸相互靠近,此时已是呼吸可闻,又在同一床被子里,避无可避,任谁再随便一动弹就是负距离了。

齐墨默念三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顺理成章把解雨臣拥入怀中,轻轻亲吻。

然而同时出现的身体反应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不约而同地推开对方。

齐墨压抑不住粗重的喘息,深呼吸了几大口才平静下来,苦笑道:“不行,会伤了你的,你不怕我还怕呢。”

解雨臣的理智也是艰难地抵抗住激荡的情绪,感到口干舌燥,掩饰道:“那你先睡吧,我去喝点水。”

再回到床上,他们谨慎地选择了睡姿,尽量远离,苦涩中不乏欣慰的幸福感。

然而第二天醒来时,他们不无尴尬地发现,依然是紧紧相拥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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