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ver

校园日记16

“张起灵好点没?”齐墨蜷缩在床上,悄声问电话那头的解雨臣。

“没,他的家人送他去住院了。”解雨臣瞟了一眼手表上荧光的“2:00”,“你呢?”

“……吴邪怎么样?”

“不好。他很伤心。”解雨臣简短总结,觉得多说无益,“但是事已至此,张起灵的病有人管,我们就没理由再参与了。”他催促道,“你呢?这么晚才忙完,你的眼睛受得了吗?”

“……其实我也不好,”齐墨闭上眼,满眶的生理性眼泪,“快累瞎了。”

解雨臣沉默,齐墨赶紧笑:“也没那么严重啦,老婆你呢?”

他没意识到解雨臣费尽心力维持的情绪管理正常的表象,被他这一句话轻易划开一道汩汩涌血的伤口,痛感几乎决堤。

只听见解雨臣用四平八稳的死板语气一字一句道:“张起灵今天对我们戒备心特别强,吴邪没有心理准备差点疯了,我解释他还不信。最吓人的是他不哭不笑,往张起灵旁边一坐就开始原地cosplay他,整个人完全自闭。我们又不敢告诉他爸妈,只能先把他带回我家。今天他一句话都没再说,而且水米不进。”

“张起灵的家人把他带走之后我们想去探望,被他本人拒绝了。胖子、云彩和我轮流和吴邪说话,他不理,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我们商量着还是得编个理由也送他去医院。”解雨臣重重叹气,“我不好,好想你。”

整段话其实客观又克制,落在齐墨耳朵里就成了:齐墨你个魂淡,你老婆兄弟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外面奔你的前程,活该你鳏寡孤独一辈子。

这么惊心动魄自暴自弃的话他当然不会分享给不堪重负的老婆,他轻轻笑道:“我也想你,那快点睡吧,明天都要忙。”对着手机,郑重地一吻。

解雨臣也轻轻回了一吻,齐墨想象他踮脚把嘴唇印在他锁骨上时仰起的明媚小脸。“晚安。”

挂上电话,两人都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床上,陷入昏睡。

不幸中的万幸是正值暑假,总的来说都不忙,解雨臣可以天天约吴邪外出以掩饰他失常的事实,也可以天天带他去不同的地方散心。

两人自从脱单便被大大压缩的相处时间,在这段男友以不同形式失效的时光里奇妙地弥补回来。

吴邪在胖子云彩和解雨臣的努力下逐渐恢复正常,带他出去玩的主题也从心理调适转变为单纯的,玩。大功告成的胖子和云彩于是回归二人世界,放心地把吴邪交给了解雨臣。

解雨臣当然不相信吴邪好了个彻底,他聊天时还是谨慎地把握分寸,坚决不提张起灵和齐墨。

这让他苦不堪言,因为自齐墨离开,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思索他的每个细枝末节,眼疾如何,衣食住行如何,学业是否顺遂,有没有被妹子勾搭……知乎和百度的浏览记录全是美术生艺考和眼科相关,攒了一脑袋结论和疑问想和人探讨,实则是求个发泄……然而并没有人给这个台阶。

最好能直接和齐墨聊聊。但准艺考生平均两点才能对付完作业,七点就要上课,睡眠和护眼都不够用。解雨臣心疼,每周只敢联系他一次,还要反过来被他操心熬夜对身体和嗓子都不好。

在临近开学的最后一次通话里,齐墨终于记起深入关心解雨臣的心理状况:“你每天都做点什么事?会不会太想我?”

“我每天的日常……陪吴邪,写点作业,复习预习,剩下的时间只好发呆想你。”解雨臣明显感到齐墨的不快,赶紧补充,“暑假本来就是用来没心没肺虚度,调整状态的嘛,开学忙起来就好了。”

齐墨严肃道:“解雨臣!”

“哎……”解雨臣觉得像被长辈点了名,莫名心虚。齐墨很少叫他的学名,最多在床上确认身份的时候开开玩笑。

“你高中课程应该差不多快自学完了吧?”

“差不多。到高二上学期结束的时候,老师都该把新课上完啦。怎么?”不祥的预感。

“那你可以做综合复习的卷子啦。”认真里隐隐有幸灾乐祸,“金考卷每个月出一期,一期十套左右,每天每科做一套,包你的生活和我一样充实。”

“……”解雨臣算了算工作量,顿时崩溃,“你那么浪你自己写完了吗?!”

“不好意思,我图省事选了45套和38套大合卷,都写完了。”齐墨忍笑。

解雨臣无法反驳,可怜兮兮地据理力争:“我能不能写大合卷?”毕竟累加后“月刊”比“年刊”更多。

“……听话,这是不让你多想最好的办法。”齐墨的语气沉重起来,“你忙起来,就不会有时间想我了。”

思念消耗太大,与其衣带渐宽终不悔,不如全心全意学习,可能还没那么累,精神面貌还会显著改善。

齐墨忍了又忍,实在不敢交代他一想念解雨臣就背单词的事。因为解雨臣果不其然想多了,委屈道:“那你现在是不是不会想我了?”

“不会啊,我用来想你的时间都够我背小半本词汇书了。”其实事实正好相反。

难道他不爱他吗?当然不是。只是爱情不该是负担,不如做动力。

当自身没有条件让约定变现时,不如先让其沉眠,蛰伏过冬天更好迎接春天。

齐墨想着,笑容逐渐温柔:“花儿,老婆,你就当做了多少题就证明你有多爱我行不行?”

解雨臣琢磨了一会儿,再开口已经变得爽朗坚定:“好的,我答应你。借学长学神光环一用!”

“不必,做完题它就是你的啦。”

开学,对解雨臣来说,就是履行这一诺言的开始。

……等等,还有另一个诺言。

张起灵的家人对于他失忆“见怪不怪”,没过几天就理所应当地送他出院回学校了。得知齐墨不能继续承担紧急联系人的责任,他们也没有再托付别人。解雨臣甚至怀疑当初是齐墨自作主张要照顾张起灵。

既然如此……“我可以代替齐墨帮助张同学,希望叔叔阿姨能相信我。”

当然相信,相信与否都无所谓。齐墨的概括倒也精准,张起灵在他家人眼中只是个门卫,生活状况如何不值一提。

但他是唯一陪伴齐墨成长的人,对齐墨很重要,而齐墨对解雨臣很重要。这对解雨臣来说就够了。

“花儿,谢谢。”齐墨良久才叹道。他的小美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帮他了却一桩心事。

“不用。对了,你的办法有用,我现在不至于相思成疾啦。”两人的关系,由小情侣的贪欢痴缠,渐渐向两个成熟个体的互相扶持过渡。

然而他们是更进一步,吴邪却要重新开始。

解雨臣不会傻到劝吴邪一别两宽前尘尽忘,但他也不想让吴邪苦苦纠结于张起灵能恢复记忆的渺茫可能性。不过吴邪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尽管可能是最踏实最笨拙的一条:从头相遇。

张起灵失忆对其他同学,甚至解雨臣胖子之流的影响都很有限,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沟通,更谈不上了解。身边唯一影响的吴邪,也因此没有任何参照物,好在他心态极好。

解雨臣和胖子云彩默默地看着吴邪再次缠着张起灵问个不休,再次小心翼翼碰他的手,张起灵再次在他们面前无奈而霸道地亲吻吴邪,再次邀请大家吃饭……

这次齐墨替换成了解雨臣,带上了胖子云彩,气氛依然和谐。解雨臣学齐墨插科打诨,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程欢笑不断。

吃完饭胖子云彩告退,吴邪回张起灵家,吴邪惊叹,解雨臣打趣,张起灵表白……剧本大致相同,唯一一处改动在结尾,吴邪没有同意单独留下,而是和解雨臣一起告辞离开。张起灵遗憾地目送。

刚走出他视线,吴邪忍无可忍放声大哭。

解雨臣扶住他,眼眶也湿润了。他情不自禁怀念起那天的夕阳来,摸出手机拍了一张漫天粉红色的火烧云发给齐墨。

第二天他才看见齐墨的回复。他从逼仄的宿舍窗口拍了一张月亮,许是嫌不好看又自己动手画了一张,新月弯弯如钩。

签上一句龙飞凤舞的:隔千里兮共明月。

何况还不到千里呢。解雨臣懂。

转眼一个月,一切似乎都走上正轨。

解雨臣生日在国庆,在高中生难得能落实一二的节假日范围内,更难得的是,齐墨竟然得了每月一次的休假,能回来陪他过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说是普天同庆,实不为过。

解雨臣中午神清气爽出席了公开的生日宴,得心应手地哄了所有长辈开心后悄悄告诉母亲晚上和吴邪一起约了几个同学自己庆祝。母亲也开明,加之放心吴邪,同意了。

满面春风的解雨臣终于敬完一圈酒落座时,身旁的霍秀秀突然小声唤他:“小花哥哥。”

解雨臣这才转头,仔细端详这位虽然一起长大,但近两年几乎没见过面的妹妹。

解霍两家并未结过亲,所以他们不存在血缘关系,但论亲疏,她对解雨臣而言一点也不次于三代以内的表亲吴邪,至少双方长辈都这么看。说她是小童养媳,其实也不算空穴来风。解雨臣想到这里,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没注意到霍秀秀眼里不再是单纯不明所以的不满,而是毫不意外的自嘲。

这个年纪的女孩变化很快,她和半年前已经不太一样了。婴儿肥消去了少许,显出祖传尖俏下巴的轮廓,不知是学习还是别处费心累的。

解雨臣借机调侃:“秀秀瘦了,是高中太累,还是女为悦己者容,故意减肥了?注意身体。”他习惯性地伸手揉她的头发。

霍秀秀眼底的冷笑一闪而过,娇声道:“谢谢小花哥哥。其实我也没瘦多少,只是哥哥很久没看到我,才会这么觉得。”

解雨臣凝眸含笑,强忍内心尴尬。这半年又是送齐墨又是操心张起灵,他好像的确是把小姑娘忘得一干二净,幸好云彩带她玩,不然不定怎么告状呢。

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云彩本人也在忙着谈恋爱和帮他们忙,带霍秀秀玩的根本不是她。

他浑然不觉:“哥哥忙,所以拜托了云彩学姐照顾你啊。秀秀的高中生活不会因为这个不开心吧?”

“不会啊,学姐对我很好。”霍秀秀保持天真的微笑,“听阿姨说哥哥晚上不在家吃饭,是有活动吗?”

“嗯,和吴邪哥哥一起约了同学出去玩,都是男生,不方便带秀秀的。”解雨臣眉眼弯弯,耐心解释,落在霍秀秀眼里除了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多了一层名为“骗子”的滤镜。

“那祝哥哥玩的开心了。”霍秀秀低头,掩住目光里的怨毒。





评论(2)

热度(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