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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日记19

思念大概真的是一种病,尤其是偷偷摸摸的思念。

解雨臣把玩锁骨间坠着的浅浅银光,意识摇曳在清醒与幻梦的边缘,时时刻刻牢记齐墨不在身边,又时时刻刻想象他在身边。

他选了偏长的锁骨链把戒指挂在脖颈上,打篮球时也不会露出来,隐蔽且不易丢失。

可是他想把它戴在手上,戴在最显眼的左手中指或无名指,自己和别人都能随时看见。他想在手指有任何动作时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点羁绊,提醒他某些温暖的真实存在。他甚至希望别人问起,好有个机会云淡风轻而不失骄傲地答“是齐墨送的”。

在每一个从炽热的绮梦里惊醒,感到寒意噬骨的深夜,他告诉自己不是不敢,只是不能。

他现在看起来依然是个无忧无虑心如白纸的少年,上课听讲下课写作业,活动课和周末打篮球,论坛里他的街拍又开始大量出现,女生们争相留言表白。只是不再有塞礼物递纸条乃至围追堵截的盛况,因为他高一时所有这些无一例外石沉大海,更因为云彩暗中放话,敢来骚扰本尊的一律视为与她为敌。某天与其被集体孤立,不如一起愉快地和男神保持产生美的距离。况且,男神好像还多了个所谓的“官配”……

出于应酬和残存的疼惜,霍秀秀依然是他偶尔会陪伴的唯一女孩。并未如她所愿的是,他没办法把她看成一个才貌双全的理想女伴,而是彻底当她是那个乖巧童真的洋娃娃,以克制自己恨她的冲动。两人相识多年仅剩的默契,用来维持这份自欺欺人的平静。

然而旁人不明暗潮汹涌,只知道“唯一”能解读出文章。解雨臣高一整年离群索居的借口至此被圆满完成,早知无望的女生们输得也算心服口服,青梅竹马等你长大的段子和单人双人赏心悦目的街拍日常占去相关帖子的一大半。

云彩闻风无比憋屈,嚷嚷着要他另编个人澄清一下,绝不便宜捣乱的小丫头。

解雨臣轻描淡写:“有个借口就行了,是谁都一样。”

他恍然发觉语气里历尽千帆的沧桑,只道一场缠绵激烈的义无反顾让他成长了许多,乐意承担。

不过说实在的,吴邪认为,他才是目前最不爽最无辜承担最多不属于自己的重负的人。

那天聚餐,只有他既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内情又不具备消化它的能力,颇讲究的饭菜落得味同嚼蜡。饭毕,自家老爸又私下教育了他一番,大致是交友要谨慎,不能和来历不明的人混在一起,诸如此类。

吴邪听得头疼,随口顶撞:“齐墨的身世大家都有数,爸妈离婚只给钱不见人,当过几年混混但人聪明又仗义,再违法乱纪也就是未成年人小打小闹,怎么可能惹到解叔叔?解叔叔大人有大量,今天这是干什么?欺负小朋友?”

“傻孩子,解叔叔忌惮的不是他,是他神出鬼没的家人。”吴一穷心里也不是滋味,那人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居然还留了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还直到今天才被发现,难不成想把旧仇顺延到下一代?他摸摸儿子的头,暗含庆幸地安慰道:“没事,你不用真怕他,他们家有遗传病,等不到能威胁我们的年纪就要瞎了,之前的事有你二叔三叔扛着就够了。”他们这群老家伙这么努力,无非希望吴邪这一代能接盘的是完全洗白的生意,不用像他们一样刀口上舔血。

吴邪呼吸一窒:“他会瞎?”

吴一穷才发觉儿子不对劲,想起齐墨是他带来的同学,应该还是朋友,说辞该柔和些:“这也不是谁祸害他,是他的命。他和你不是一路人,别替他想太多了,你顾好自己就行。”

吴邪浑浑噩噩应了声,摆手道:“爸,我要写作业了,你出去吧。”

吴一穷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细究,退出门去。

吴邪一个自由落体倒在床上,咬着被子无声地怒吼。他齐墨是小花的命啊!他知道吗?他知道自己是什么破命吗?小花知道吗……万一,不,现在是一万了,小花怎么办?

他发泄地打了几个滚,突然担心起张起灵来。这两个杀神住在隔壁真是巧合吗?张家人相信齐墨真是因为懒得管张起灵吗?要是他今天带回家的是张起灵,解叔叔说不定同样会赶他走,而他肯定连当时条件反射护着人的力气都没有——他肯定会直接疯掉。

要是解雨臣听了他后半段的想法,一定会给他灌一碗真心实意亲身经历的鸡汤:为了张起灵,他会比他想象中勇敢坚韧得多。

但如果解雨臣弄明白了前因后果,恐怕就不会有这个心思了。

好在他只知道吴邪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没头没脑地塞给他戒指,差点把他和张起灵都吓到。他理解为兔死狐悲,一笑置之,心思完全被戒指占据。

吴邪拼尽全力守口如瓶,仅有的破绽是从此黏张起灵的程度到了一个新高度,腻得本该习以为常的胖子和技高一筹的解雨臣都皱眉。

腻到本该被蒙在鼓里的霍秀秀都觉察出异样。

她和他们同桌吃饭。云彩向来吃得节制,偶尔忍不住会夹点胖子的大鱼大肉。吴邪和张起灵就比较厉害了,他们打的菜通常完全不同,吃的时候只好永远只从对方餐盘里夹。

她和他们一起泡图书馆。胖子和云彩做不同的综合题,他讲数学题她讲英语题时二人总是气势汹汹要打架。吴邪和张起灵和谐得多,就是张起灵讲题目时吴邪盯着的往往是他而不是题目,导致张起灵罚他讲一遍,然后“以眼还眼”。

还有在校园里来回穿梭时的路径选择问题……胖子和云彩喜欢偏僻无人的小路她可以接受,但每次走在小树林里她总能鲜明地感到吴邪和张起灵更兴奋,而且他们常常走着走着索性走出了其他人的视线,且从不惦记着归队。

结合解雨臣的先例,霍秀秀内心毫无波澜地推断,吴邪和张起灵八成也在一起了。

鉴于这与她并无利害关系,她只是苍凉地想,这两家是绝后也要手拉手的节奏吗?

吴邪和张起灵都不爱琢磨女生,对霍秀秀微妙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照旧我行我素。

直到某天霍秀秀耐心听了好久寝室门内的水声和喘息声,终于忍无可忍破门而入:“我来送个东西容易吗?你们连门都不给开?!不要拉倒!”

两人齐齐抬头,吴邪心虚地红了脸,张起灵面无表情,内心如何不得而知。霍秀秀对上他谴责的眼神,气得不想从头解释她其实只是替云彩一回,而不是特意来“捉奸”,冷冷地瞪他。

瞪人不过瘾,她意犹未尽地发表起个人言论来:“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啦?!放着学校里成群的漂亮姑娘不管,偏偏要和男生搅在一起……”

吴邪呵呵一笑:“说实话,秀秀,齐墨比妹子们厉害多了,上得考场下得厨房,装得了门面教得了导数,抛开小花的性取向不谈,你俩中的任何一个性转,你也争不过他。”

霍秀秀理屈词穷,矛头转向张起灵:“那请问张学神,比我吴邪哥哥长得好看成绩更好脾气更温柔的女生应该还是挺多的吧?为什么你也不考虑?!”

吴邪一脸受伤:“秀秀,好歹认识这么多年,虽然照顾人的一直是你花姐,我是负责和你争宠的,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我这么可爱!”

张起灵默默道:“对,吴邪可爱。”

吴邪开心地叫了声,抱紧张起灵。

霍秀秀无力地撑着额头:“行了你赢了。”

吴邪深感满足打算见好就收,张起灵却别过头,严肃地看着霍秀秀,把话说完:“别人是什么样和我没关系,只有这一个人,他是我的。”

吴邪不好意思地伸手想捂他的嘴,张起灵顺势抓住亲了一口。霍秀秀实在看不下去,摇着头走开。

但张起灵太过认真的表情着实让她的某些观念产生了一丝裂缝。

她一直认为,她是除去父母最爱小花哥哥的人,也是最配得上他的人。可是她为什么爱?因为他的外表和内在都无可挑剔,且一直很宠她。

这就引出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可能性:如果他不够好,也不能再宠她,她还会爱他吗?

还会……有感情在吧,但那就是平淡的亲情友情了,就像她和吴邪,表面互损不可开交,遇事还是会挺身而出的。

张起灵用事实向她证明,这不是爱。他爱吴邪,并非因为吴邪有多好或对他多好,纯粹是认定了吴邪,死不悔改,恕不退换。

这件事在解雨臣和齐墨身上暂时无法验证,他们都太耀眼,又太会取悦对方。霍秀秀动摇了,她想着,如果小花哥哥和齐墨有像张起灵对吴邪的深情,她就比不上齐墨更能给他幸福快乐。与其让小花哥哥和她别别扭扭相看相厌,不如放了他,也给自己一个遇见属于自己的人的机会。

在此之前,她仍要保留权利,以防所托非人。

她的另一私心是——齐墨在学校里也留不了多久了,他要怎么证明真心?让自己不够好?还是解雨臣对他不够好?只要解雨臣或齐墨一天不符合她的条件,她就能说服自己把解雨臣牢牢抓在手心里一天。

所以,此后的变故对齐墨而言,并不能简单界定为幸或不幸。

年关将近,齐墨顺利通过了艺考,成绩斐然。接下来就该是四处奔波的校考了,他可不像普通学生一样有寒假。这个时候即使霍秀秀不阻拦,他也不会回家,故而监视者们也松懈了。

张起灵接起陌生的电话,面若沉水。吴邪看惯了他对其他人的面瘫脸,不以为意地赖在他怀里。张起灵放下电话他都懒得问是谁。

“齐墨突发失明,他的同学把他送回家来了,我们去接手吧。”

吴邪好不容易才听明白,险些一头栽倒,摇摇欲坠。

“对了,你通知霍秀秀一声,让她做人有个底线,解雨臣必须能来见齐墨。”张起灵面上肃杀如寒霜,堪堪掩住厌恶。

霍秀秀闻讯也是心乱如麻,当即同意。

解雨臣心心念念,却绝没有设想过再相见会付出如此残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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