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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日记20

齐墨的原发性眼疾罕见且复杂,医生也琢磨不透,根据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初步判断复明的希望很大,但无法确定失明会持续多久。

各大院校的校考会在两个月内陆续举行,好在他心仪的学校考试较晚。即便如此,留给他恢复的时间也不算多。如果他不能及时复明,就只能放弃做美术生或复读一年了。

张起灵和吴邪接齐墨回家时他已自在地同他们搭起话来,仿佛他不是数月未归还带着病,而只是出门买了杯奶茶。

“天真,我不在你们玩得还开心吗?学习还顺利吗?”

张起灵直截了当道:“解雨臣还好。”

齐墨安静了三秒,若无其事地微笑:“哑巴,不带这么冷暴力人的啊,我想说说话也不行?”

“对不起,你说吧。”

吴邪试探问道:“齐墨你还好吗?”

“嗯?怎么不叫我瞎子啦?我现在有你们照顾着,不用操心,除了眼睛有点疼其实挺舒服的,”齐墨转向吴邪,懒洋洋地挑起唇角,若不是他的眼神没有焦距,还真不像个病人,“别心疼我,哑巴该吃醋啦。”

张起灵忽然问:“你准备怎么面对解雨臣?”

“哑巴,真不带这样的,花儿是你老婆还是我老婆,我都没开口你惦记着干什么?三句不离……”张起灵冷冷地注视着齐墨,齐墨似乎是感到空气突然降温,无奈地改口,“我还没想好行不行?”

吴邪没话找话:“我也没想好。”

快到家时,齐墨在包里摸索了一阵,翻出钥匙,张起灵接过,示意吴邪扶着齐墨,他则背起齐墨唯一的行李——一个背包,打头阵上楼开门,顺便敲亮了楼道灯。待吴邪和齐墨进家门时,刚洗过的热水壶正烧着水,张起灵已经摆好了三个纸杯,杯底薄薄一层棕色粉末显然来自桌角写着“巧克力奶茶”的纸袋。

“你们喜欢的口味,来不及买现做的,将就一下。”张起灵迎着吴邪惊诧的目光,轻描淡写道。他本人不爱好任何饮料,这是为吴邪新准备的,没想到会派上这种用场。

齐墨闻到了香味,爽朗笑道:“甜食能安抚情绪,哑巴挺懂行的。”

吴邪和张起灵本就都没有说话的兴致,这些鸡毛蒜皮处理后便默默入定,屋子里只剩热水咕嘟咕嘟逐渐沸腾的声响。

齐墨似乎有意打破寂静:“你们说花儿会来看我吗?”

张起灵和吴邪面面相觑。齐墨不死心道:“你们什么意思?我一个瞎子没别的乐趣,和你们说两句话,有这么难吗?哑巴你把天真传染了?”

“……齐墨啊,你没听见什么声音?”

“房子隔音不好,上下层的声音我都听得到啊。等等,你想说什么?”

吴邪咳了两声,尽可能淡然道:“小花在给你收拾房间。”

“嗯,来啦。”解雨臣脚步声轻快地走来,在齐墨面颊上落下一吻。

齐墨迅速别过头去,表情没有丝毫喜悦。

解雨臣愣了片刻,挥手道:“小邪,张学神,你们先走吧,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

吴邪张起灵依言退出门后,解雨臣倾身向前,抵着齐墨的额头,柔声道:“老公怎么啦?”

齐墨缓缓抬头,神色依然凝重,无光的双眸竭力对上解雨臣:“花儿,难过就告诉我,别忍着。”

于是刚在自家坐定的吴邪和张起灵,听见隔壁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解雨臣作为家族继承人接受的教育极为苛刻,其中最关键的要求之一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为了家族的颜面与尊严,他都要保持冷静且坚强,绝不能失控、退缩或示弱。眼泪自不必说,是严令禁止的。

齐墨是个温柔体贴的伴侣,从不刺激他生理性流泪,他使小性子时会尽量忍让成全。以他对解雨臣的了解,他私心觉得这样逼迫他柔软细腻的宝贝儿压抑自己太过分了,强作欢颜远比顺其自然的悲伤痛苦。

故而他宁可解雨臣此刻畅快淋漓地,第一次为一个人放声大哭,顺带着把自己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解雨臣伏在他胸口,抽噎着断断续续毫无理由地指责他:“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你不在乎……我还心疼呢!”情绪崩溃如同雪崩,愈演愈烈,他呜咽着往齐墨怀抱更深处钻,“我……我这么久……没……见到你,想你……这么久,好不容易……再见到……你就变成……变成这样了,我好伤心……!”

他呼吸急促,好几次喘不过气来,内心的郁结却不知不觉冰消雪融。

齐墨安抚地抱紧他,心想,我们中途本来有机会再见一面的啊,只是我岳父大人一时不肯认我,不对,其实是因为认识我吧。

他当然不忍心当下就拿如此冰冷的消息打击爱人,只搂着解雨臣颤抖的肩膀道:“没事的,你老公身体素质一级棒,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回去赶考了。”美人在怀,他的心情也大为舒畅,咬耳朵道:“我陪你几天不容易,我们好好珍惜,过得充实点?”

解雨臣破涕为笑,心领神会地嗯了声,埋头沿着他锁骨的线条亲吻下去,又担忧地仰起头:“你身体状况……真的行吗?”

齐墨伸手抚摸他的背脊,在尾骨处停顿,不轻不重地揉了把,又扬起手拍在他臀上,满意地感受恰到好处的颤动:“你通知吴邪一声,我今天就证明给你看,我的技术和体力都不接受任何质疑。”

吴邪拿起手机瞥了眼屏幕,叹着气拨通电话:“妈,我和小花今天就住在同学家不回来了,你帮忙给他家管家打个电话吧。”

挂上电话,他不爽地哼了声,报复一般吻在张起灵唇上。

齐墨失明在家的这段时光,像是注定漫长的离别中一点罅隙,密不透风的丛林中照耀苔藓的星星点点的阳光,少得可怜却更显甜蜜,黏乎到不真实的程度。

解雨臣不便长住,只好每天往齐墨家跑,背包里装满了奶茶和齐墨点名要的书。齐墨家的琐碎杂务由他们三人共同处理,解雨臣主要负责把齐墨想看的书读给他听。有时齐墨改听广播剧、电影或纯音乐,他也会作陪,偶尔交换评价与心得。

齐墨边听边似乎漫不经心地换药上药,虽然从不呼痛,但额上细密的汗珠常常出卖他。解雨臣见了几次,心如刀割,后来索性定了闹钟,自己研究着说明书替他做治疗。

齐墨好动,不甘心在床上躺尸。解雨臣坐得笔直读书,他就循声凑近“上下其手”。解雨臣常常绷不住笑一头栽在床上,半推半就纵容他为所欲为,就当给他解闷。

齐墨选的书里大多是专业书籍,加上小部分文艺评论作品。解雨臣读到晦涩处困得直想打瞌睡,齐墨敲他两记才能悠悠醒转,清亮的嗓音因此略有粘稠凝滞,好像在吞咽什么东西……齐墨想入非非,假意不纠正他,同时努力克制笑容使不变味。

听剧或音乐时要么齐墨抱,要么解雨臣自觉主动脱得只剩单衣爬上床,并排依偎在一床被子里,然而通常仅限于此。怀里的软玉温香于失去视觉的他首先是安全感和温馨的象征,其次才是某些欲望。这时的他远比刻意求欢时安分。

齐墨乐于尝试新事物,既然不便出门,在家锻炼也行。他凭记忆邀请解雨臣开展一系列双人健身活动,如情侣俯卧撑,情侣深蹲,等等。实际上,由于眼疾他不能过分用力,所有这些引人遐想的项目都只能浅尝辄止,根本无法尽兴,但他仍乐此不疲。

好端端的数九寒冬,被过成了火热的盛夏;明明是病是灾,被当成别样的福分;大考的兵荒马乱与宿疾的折磨中两人硬生生开辟出这一亩三分小小桃花源,可谓一腔孤勇,不理朝夕。

齐墨足够幸运,他健康状况确实很好,加之尚未成年眼部可塑性强,康复没有停滞不前。疼痛一天天减轻,一周后他的瞳孔就能感光了,完全康复指日可待。齐墨大为振奋,立即订了去校考的车票。解雨臣这次的欣慰欢喜远大于不舍,着手帮他整理行李。

齐墨家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忙碌之中,又迎来了最不受欢迎的客人。

霍秀秀咬唇站在门口,正要敲门,解雨臣恰好出门倒垃圾,淡淡的笑意在看见她的瞬间冻成了寒冰。

“秀秀,是你同意我来的,希望你不要反悔。”

霍秀秀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垃圾袋,听见他使用过度略嘶哑的声音,忍不住问:“他能陪你干什么?你来干什么?他都……”他还能给你什么?

“我读书给他听,帮他做家务,他需要我陪着,就这样。”解雨臣不欲多说,冷淡道。“你要找我就不用进去了,我倒完垃圾就走,你可以和我一起。”

“他需要你?他又不能陪你玩又不能给你讲题,他甚至不能和你一起出门……你把时间花在他身上,有什么意义?!”霍秀秀终于不顾一切问出了决定她放手与否的问题,话一出口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当事人却不紧张,随口道来:“我愿意来,是因为即使他什么也没有,我也需要他。像他需要我一样。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唯一。”尾音不由自主温柔了。

霍秀秀脑海中一声惊雷,张起灵和解雨臣并不十分相似的话语反复重叠播放,腿先脑子一步替她做了决定——她转头就跑,疯子似的冲下楼梯。

解雨臣始料未及,拦不住她,心怀疑虑继续忙碌。

霍秀秀直冲到大街上才回过神,泪水已经湿透了眼睫,她忽然又失去了所有力气,吃力地一步步向前挪动,路过的寒风吹得她跌跌撞撞。

所以这就是她暗恋明恋的终点了,亲耳听见,真实明白,他爱他的那一刻。

意外地,她感到无比安心沉静。

她给解雨臣发了条消息:“哥哥,以后我站在你和他这一边,你不用担心别人了,我来摆平。”

“谢谢秀秀。为什么?”

“我相信你真的爱他,我希望你能好好爱一场。”也不辜负我爱过你一场。

解雨臣若有所思,莞尔一笑。

毫不知情的齐墨顺利赴考,并成功通过,没有后顾之忧地回校。他的文化课过分数线就行,学习压力很小,高考对他来说差不多已是尘埃落定。

他回到学校,霍秀秀曾经所处的小圈子顿时一阵混乱,重新调整战略,霍秀秀在寒假期间的庇护此时无所遁形。

“我不玩了,我劝你们也收手。”她梗着脖子,“我看出来他们是真爱,不管你们是为了其中的哪一个人要拆散他们,两个人都会痛苦的。这样你们就开心了吗?他们就会喜欢你们吗?两败俱伤而已。”

窗外,云彩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一边叮嘱身旁的女生:“这位太容易狗急跳墙了,你把老师引过来,帮霍小姐防着点。”女生迅速去了,一会儿就捧着书装模作样带来了老师,云彩也就放心离开。

她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一声爆裂般的脆响,霍秀秀吃痛地低呼,那人声色俱厉,近乎尖叫:“你算什么东西?你装什么高尚?”

云彩忙不迭回头,霍秀秀已经摔倒在地,洁白面颊上一个鲜红的掌印。那人还要扑上去,老师和女生急忙阻止。

云彩舒了口气,微带怜悯,手指飞快地拨了那人同班的号码:“快把她手机相机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删了。她一时不会回来,你利索点就没事。其他人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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