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ver

redemption(监狱paro)

《肖申克的救赎》的不正经观后感,激情速写,一发完。如果有太太用过这个梗,麻烦取证告知我,我会立即删文。



一、

解雨臣是被半拖半拽押进监狱的。漫长的被欺骗与反欺骗的挣扎耗尽了他的元气,他明明知道将面对一群怎样的虎狼之徒,也无力主动把握些什么。


他们以为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屑,也不算错,他不屑纠正或示弱。


他闭上眼,感到人影重重如乌云笼罩过来,就当为他睡觉熄了灯。


人影在口哨声中暂停。


破旧的橙色囚服中同样灰败的小小面颊被乱七八糟的刘海遮去大半,手电照到的皮肤却剔透,甚至微微反光。


齐墨啧了声,反手拍掉原本耀武扬威的手电。


二、

解雨臣满脸的不可思议在齐墨绑住他双手后反而缓缓退去,他安静地别过头。


若要让齐墨评价,这次体验简直舒爽到极致,他几乎像个新手一样急不可耐,轻易放弃了技术流的玩法,全凭本能释放。


他兴致高涨,破例捏过身下美人的下巴要赏一个吻。


——他第一次无遮无拦地看见那双眼睛,深邃清亮,没有丝毫卑微,不憎恶不痛苦,也不献媚不哀求。


空无一物的漠然。


情欲就此打住。齐墨这才想起,刚才无论是哭叫还是娇喘,他都没听到一声。


他没好气地翻身下来,抓着解雨臣的头发问:“哑了?”


不吭声。


“你还想不想……活了?!”他们的余生,本来也只有这点内容。


“不想。”解雨臣压抑之下嗓音暗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齐墨听得直皱眉,却要命地生出一点贪心不足。


他收拾收拾衣服,勉强摆出认真的模样,以哄孩子的耐心扶起美人。


“那你要什么才愿意活下去?”


三、

“你,怎么进来的?”


“被人卖了呗。”齐墨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猜你也一样,估计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解雨臣坦然点头,低下脸叼走齐墨手上的一片火腿,唇齿还在他指尖撒娇般停了片刻。


齐墨纵容地抚摸他的发顶,不防他突然问:“那你想过出去吗?”


齐墨手上一顿,下意识地扬起拳头。解雨臣面无惧色,挑衅地望着他,还刻意凑近。


惯成什么样了。


齐墨叹气,轻松道:“不想。我无牵无挂,也无依无靠,在这里比出去安全多了。”他笑睨解雨臣:“怎么,你难道就有办法出去?那你怎么会进来?”


“我有家,有牵挂,而且我等的人快回来了。”解雨臣目光灼灼。


“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齐墨呛了一下,艰难笑道:“我当时没给你选择的机会,你不用……”


“我给。我问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四、

解雨臣好不容易被齐墨喂得圆润些的脸颊又单薄了,他的笔迹依然整齐漂亮,力不从心之感却越来越明显


他对着被退回的第七封信出神时,齐墨自然而然地拿起笔,抽出一张新信纸。


一模一样的字体,措辞里的力度和押上的筹码更令人胆寒——更了解行情且更不计成本的安排。


解雨臣垂眸凝望,齐墨还有心思开玩笑:“怎么,惊不惊喜?”


“为什么……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齐墨停笔,语气缓和:“那时候你还没当家。”


“怎么,后悔了?想灭口?”他落款,抬起笔尖轻佻地抵在颈动脉。


解雨臣沉默,轻吻上他颈侧,把笔用舌头拨到一边。


“我不会让你被困死在这里,我宁愿放你出去,来祸害我也没关系。”


五、

“那要是我不想出去呢?”


重新沐浴高墙外阳光的那一刻,解雨臣难忍笑意,去牵齐墨的手,竟然扑了个空。齐墨压低帽檐,显示出前所未有的疲惫苍老。


他不喜欢,不习惯。


重获自由后解雨臣暗中托了刚上位的霍家小姐挖掘齐墨的过往——这位捞他出来都没含糊,找个人自然尽心尽力——却一无所获,只知道遇见解雨臣前他在狱中已经度过了不短的岁月,够他混得像初见时那般风生水起。


也够他对自由无所适从。


齐墨提前解释过,他入狱前的生活也是朝不保夕,日子拿手上经过的人命计算。来去无踪看似潇洒,实则镣铐沉重。所以狱中的相对安全,对他刚刚好。


换言之,现在的状况,好得过头反而让他难受。


他寝食难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憔悴。


解雨臣实在看不下去:“要不,你在我手上重操旧业吧,也算不浪费。”


齐墨终于回归正轨,长期在外,偶尔回来身上往往添了许多伤,却精神百倍。


寝食难安的人换成了外患尽平安享家业然而常常独守空房的解总。


我带他出来,明明是想让他正常生活的啊。


六、

齐墨也提过就在解雨臣身边做做安保算了,见面方便,但解雨臣觉得太过安逸的工作不能解决齐墨的心理问题,哄他说那是严重浪费资源。故而齐墨永远冲在第一线,解雨臣则负责幕后,配合默契。


所以解雨臣被破罐子破摔的对手袭击时,齐墨不在。


“我没事的。”解雨臣低头蹭他的手心,像那个第一次想要带他回家的早晨一样。


“我有。”


解雨臣诧异。


“以后不管去哪,带上我。你敢带我出来,就活该一直带着。”


解雨臣一震,严肃道:“不行。”


齐墨咬牙道:“花儿爷的家事,我不能旁听?是这个意思吗?”


“不。我希望你能在我不能出面的时候,全权代替我。”


“……花儿爷敢交这么重的担子给我?不怕我搞不定?”


“你可以。你可以为了我出来,刚才还要为了我放弃你自己。但是放弃有什么意思?我要你,成全你自己。”


七、

解雨臣的发小吴邪想布个大局,希望他帮忙。


解雨臣痛快答应,把自己和齐墨都写进了计划。


吴邪迟疑:“这人……靠得住吗?你查过他的详细背景没?”


“让我来告诉你他的背景,”解雨臣倚在椅背上掰起手指,“这人是我从牢里捞出来的,是我一直用的,等帮了你这个忙,我就准备让他洗手不干了。”


“你还能决定这个?这一行的洗了手还能干什么?”


“出国,”解雨臣云淡风轻,“和我领证结婚。”


你保护过我,但我救了你,让你从身到心都离开了牢笼,成为自由的你。


可我还嫌不够,我愿意把余生,全部奉送给你。























迟到的生贺~

解雨臣在电话里交代着:“气球鲜花都送到女方那边去,有人接手布置。新郎新娘的礼服整理好了?行,我让他们最后试穿一次。”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笑容温和:“你们好,我是秀秀的哥哥,明天就麻烦你们了。”

婚礼在第二天正式举行,伴娘们提前来彩排流程。大小姐们都用不着拿外表吸引人,也没什么期待偶遇的粉红心情,故而并未精心打扮。好几个国际航班一落地就被接来,连刷牙洗脸都省了,素面朝天坦坦荡荡来见霍秀秀——反正知根知底。

不料来迎接她们的不是只短信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你们先排练”尔后姗姗来迟的新娘,而是这些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娘哥哥,解总解雨臣。饶是大小姐们自负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在这位业界传说面前依旧少女情态毕现,纷纷纠结于自己不够完美的妆容无法自拔。

解雨臣穿着标志性的粉红衬衫,休闲西裤,其实也不算讲究,却无损不凡的气度。少年时代面容的柔软娇艳早已不再,但美人在骨不在皮,灿然一笑,照样春风十里不如卿。

姑娘们当然不知道,他父亲在相同的年纪可不剩丝毫温柔,旁人提到时根本不会把“美”这种生命气息过强的字眼和他联系到一起。

她们不知道解雨臣展现出的轻松幽默、生动亲切在解家历代家主中可谓空前,他对婚礼仪式所有细节的深刻研究和充沛热情也绝非一时兴起,只觉得这位大佬神仙下凡也就罢了,还这么接地气,实属难得。

所以笑闹中才有姑娘不知轻重地问了句:“解总这么认真周到,是不是为以后自己结婚做准备?”

解雨臣但笑不语。霍秀秀倒是变了脸色,沉声道:“我哥哥就是关心我的终身大事,谁允许你琢磨到他身上去?”

解当家成年至今别说婚讯,从无绯闻外传。霍秀秀语气不善,那女孩自然明白过来她越了界,吓得面色煞白,连连道歉。

解雨臣揉揉霍秀秀的发顶,柔声道:“没事没事,秀秀别动气。”他转头看女孩,声音平淡,“我不需要,这位妹妹多心了。”挥挥手,示意大家回归正题。

次日霍秀秀迎宾忙得越发焦头烂额,伴娘团外加解雨臣全体助阵。姑娘们早起妆扮睡眠不足,客人尚不多的间隙正迷糊着,一个修长挺拔的黑影晃悠过来,准确地站到解雨臣身旁,若无其事地和他一起承担起迎宾工作。

男子和解雨臣穿同款高定纯黑西装。他没有和解雨臣说一句话,动作却十分默契,进退得宜。解雨臣中途离开去找霍秀秀,他转头指引伴娘们顺带招呼宾客,风格和解雨臣别无二致,程序前后统一,仿佛解雨臣一人指导全场。

姑娘们再多疑问,看他无意解释,也不敢问,只敢在他落座时偷看两眼——理直气壮在解雨臣身旁坐定。

婚礼顺利进行。霍秀秀致辞,感谢过父母后便是解雨臣,已激动得泣不成声:“谢谢我哥哥……解雨臣……一直陪伴我……这么多年,我不容易,你比我更难……”解雨臣在台下对她微笑。

“今天……既是我的婚礼……也是哥哥的生日……我要谢谢哥哥……也祝福哥哥……像我一样幸福。”

解雨臣眉眼都弯起来,依稀还甜得像当初那个小少年。下一个轮到他发言,他正要起身接上霍秀秀断断续续的哭音,活跃气氛好让大家不至于都感动得泪流满面,齐墨突然一手圈住他的腰把他困在怀里,一手夺过话筒,声线慵懒中放肆地得意。

“谢谢秀秀,我们把你交给新郎,你的幸福就是他的责任,你哥哥的幸福嘛……”

他伸长手臂和解雨臣十指相扣,在宾客们的惊讶声里举高,无名指上的对戒熠熠闪光。

“他是我此生最重要的责任和梦想,而我,本人,愿意成为他的幸福本身,对他不离不弃。”

霍秀秀一愣,含着泪带头鼓掌。

掌声如雷中,齐墨低头,吻去解雨臣睫毛上的泪珠:“怎么也激动得和新娘子似的?都老夫老妻了。”

解雨臣扬声,掩不住笑意:“今天我们不抢新娘新郎的风头!大家继续!”

“对,大家继续。”齐墨坏笑,低声耳语:“花儿,你过生日,作为你的幸福本体,我……”

“不用客气。”解雨臣会意,半嗔半喜。









校园日记23

齐墨喜欢解雨臣的所有模样,程度不分先后。餐桌对面安静低头吃面的解雨臣在他心中引发的柔情蜜意,并不逊于被他抱上床时笑容妩媚的解雨臣。

他放下筷子,一心一意欣赏着解雨臣搭在碗边纤长的手指,热气里红扑扑的脸颊,低垂的眼睫。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对世界之大和光阴之匆匆都不屑一顾,往后余生坦然虚掷又何妨,留他痴痴望着的人在眼前足矣,别无所求。

解雨臣适时抬头浅浅一笑,道:“马上要高考了,状态还好吗?”

齐墨绮念顿消,莫名失望,一本正经回答:“很好,我觉得没什么好再准备的了。”

“那就行。不用紧张,我会去送考的。”

“嗯?花儿这是要客串我的家长?”齐墨正经不过三秒钟,拉起解雨臣的手调笑道。

“家长不敢当,家属可以。”解雨臣习惯他嬉皮笑脸,唇角自然上翘,某些话顺势出口,“明年我高考,你也要……”

戛然而止。

交叠的两只手僵硬了一秒。齐墨强作欢颜,手上暗暗用力要抽回,解雨臣却不依不饶,咬牙攥紧。

齐墨叹息,拍拍解雨臣紧绷的手背。

这是他少有的词穷时刻。他给不出承诺,也不肯敷衍,甜言蜜语此时反而是亵渎。

“你一定要来,”解雨臣松开手,凑上来捧他的下巴,毫无章法地在他脸上印满面汤味的吻,活像撒娇的小动物,索取着安全感。“你一定能来,我说能就能。”

少年情人的好处主要在不知天高地厚,没有什么事是亲亲抱抱滚床单后不能放下的,如果有,就再来一次。缺点亦然,关系里最重要的似乎就是缠绵。

齐墨和解雨臣开始于此,却绝不止于此。

齐墨轻轻拨开解雨臣的手:“花儿,明年的事明年再说,我没办法现在就答应你。”

他并没有拒绝,毕竟希望尚存,但希望有多微薄,挣扎有多徒劳,他相信解雨臣也明白。

如他所愿,解雨臣乖乖坐回原位,摆好碗筷:“我吃饱了。”

齐墨应了声,起身收拾,随口问道:“现在就走还是再留一会儿?”

“我先走了,让你考前清心寡欲几天。”解雨臣抿出略带促狭的笑意。

齐墨故作不满:“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不该给我点刺激好让我超常发挥吗?”

“别闹,都是参加过成年礼的人了,能不能……”

“正经是不可能的,要我对着你还装正经,那才是耍流氓。”齐墨一只手还拢着碗筷,另一只手揽住解雨臣,猛的俯身泄愤似的咬在他唇瓣上。

念在两人都有正事,齐墨点到为止,吻完就放解雨臣回校继续奋斗了。

解雨臣道别后转身,满面温柔倏然僵冷,担忧仿佛要侵蚀他的四肢百骸,逼得他几乎软倒在地。他索性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了片刻,稍微恢复力气后才慢慢继续行走,想了想,给吴邪打电话。

“你在宿舍吗?今天别和张学神回他家了,我想和你聊聊……你准备怎么告诉你家人关于他的事。”

吴邪惊得咬了舌头,又疼又气,龇牙咧嘴回答:“你这么刚干什么?就不能瞒着吗?”

解雨臣不容质疑地挂了电话,留他和张起灵面面相觑。吴邪骂了声,小心翼翼道:“小哥,小花找我聊出柜的事,我今天就不陪你回家了吧?”

张起灵皱眉道:“那我不回家了,留在宿舍陪你。”

“……”吴邪无法反驳,只好转移注意力,默默琢磨解雨臣这是抽了什么风。以解家的家教,高中早恋已经算离经叛道,更何况齐墨还是个身份敏感的……男生。吴邪自认没有皇位要继承,尚且打算能拖一天是一天,解雨臣倒好,这是要顶风作案吗?

吴邪思前想后,觉得此事无解,为此耽误他和张起灵春宵一度太亏,索性壮着胆子回拨电话想拒绝。

与此同时。

云彩听着一遍又一遍的“对方正在通话中”“暂时无法接通”咬牙切齿,胖子努力回忆,汗津津的手指打着滑敲出号码。

突兀的默认铃声吓了吴邪一跳,他都快忘记张起灵有手机了。张起灵皱着眉头拿起,看也不看挂断。

吴邪瞟了眼,号码似乎有些熟悉,他也没细想,不安地划动手机屏幕,直到界面再次变成灰色。他无可奈何点了放弃,准备迎接不可理喻的解雨臣。

手机同时开始震动,吴邪接起:“云彩,怎么啦?”

“解雨臣回宿舍没?他家来查岗啦!人已经在办公室了,要是他不能绕路及时赶回来,赶紧编理由!”

解叔叔?吴邪猛的一哆嗦,立刻否决,这位根本没空出现在学校,应该只是托了本家长辈来看看。既然如此,他义不容辞。

然而他冲到办公室门口时,还是深感自己不够义气。

昏黄的路灯光下少年依然显得白皙,侧脸半隐在黑暗中反而迫人专注于清晰部分的明媚鲜活,齐墨初见他时视线所及差不多就是此等风景。

只是那时他看向齐墨是微仰着头,浓浓的眼睫与难免的拘谨都掩不住仿佛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一丝惊喜。这时他低垂脖颈,却不是示弱讨好,线条冷硬里反倒透着倔强的傲气凌人。

解家伯父虽然是长辈,真论起地位未必在解雨臣之上,看他这副模样也不便疾言厉色,只如常温声道:“雨臣你说清楚就行,你周末不回家也不在宿舍是住在哪个同学家吗?”

“伯父!哈哈哈哈伯父好!雨臣周末是和我们在一起学习,学累了一起玩耍,在宿舍想放松一下都不痛快,伯父要理解我们嘛!”吴邪赶紧上前解围,他别的比不过解雨臣,撒娇充愣哄长辈的本事差不了,从小指着骗红包的技术终于发挥了帮助别人的作用。

“雨臣,小邪说的是真的吗?”解家没有软柿子,长辈就算表面不变脸,也不意味着能蒙混过关。他盯着解雨臣的脸,缓缓道:“那小邪……和跟着小邪来的同学也是室友吧?你们报一下地址可以吗?”

张起灵眸光一凝,飞快报了自家的地址,抬眼望着解家伯父,语气无辜:“我们有没有说谎伯父肯定知道吧,雨臣手机里会连个定位都没有吗?”

解家伯父这才正眼看这个默默站在吴邪身后的男孩,惊觉不同于自家两个侄儿努力外放气场企图压制别人,他在奋力收敛自己不属于少年人的冷洌与威势,却似乎是因关心则乱有些徒劳了。

解家真正与百年前那些机密打交道的人已经很少,这位伯父并不能识别出张起灵的家族特征。但解雨臣和吴邪身边有个这么扎眼的存在,也断没有不报给解父和吴父的道理。

解家伯父查岗目的达成,例行寒暄几句告辞后,吴邪预感他和张起灵可能也要大事不好,垂头丧气,信口损默不作声的解雨臣:“你不是想出柜吗大哥?你还敢吗?要不是小哥和瞎子是邻居你准备怎么圆?你其实每周末都在和家里不待见的人过二人世界?”

“吴邪……”张起灵拧眉制止,不防解雨臣已然忍无可忍,一拳向他砸去,吼道:“你在这方面难道比我强多少?这些破事都是因为我吗?我有什么办法?”

这一拳自然是张起灵稳稳替吴邪挡下,但张起灵没有还以任何敌意的表示,只平静地看他,目光一如深深的湖水,按理说极能静心。

解雨臣没理会他,突然彻悟,汗如雨下,狼狈地转身就跑,吴邪怎么喊求饶服软的话都没用。他听不见。

是因为他吗?其实……就是吧?

如果不是要和他在一起,齐墨不会放弃过去的生活,就不会有人处心积虑窥探他的选择;如果不是因为秀秀喜欢他,齐墨不会被威胁,不会有家不能回;如果不是急着见他,齐墨不会被他的父亲羞辱身世,不必面对不堪的童年……

有没有办法?你不是想让他明年给你送考吗?连周末经常在他家都不能说出口,明年能光明正大送吗?还要让他偷偷摸摸受委屈吗?

解雨臣心痛得喘不过气,一头扎进操场的夜色。

吴邪担心,想去安慰,被张起灵拦住:“让他静一会儿吧。”

“吴邪,如果他们出了问题,我们一定要帮忙。你也知道,他们的问题根本不是因为他们自己,而且我们……”

“我们什么?”吴邪声音倏地一紧。他挣扎着道:“不会啊,我们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张起灵不再说话,静静等他。吴邪却知道他不是在等一个解释,他只是等着吴邪说一些想说的话,然后,骗过吴邪自己,就够了。

为什么?你甚至没想过要公开,他还能指望什么?

吴邪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像解雨臣一样陷入自我质问,不是因为他有多清白多问心无愧——理智如解雨臣目前已经失控,他自认经不起这种考验,他唯一能做到的是,不给朋友们再添麻烦,不让他们中“又疯一个”。

“别说帮不帮忙的话,小哥。”吴邪尽力笑得柔软单纯,“你答应我,认真想会难受的事情就别想了。”难受,也多半是认真没用罢了。

张起灵用力搂过他的的肩膀。

而齐墨不会知道,继他那些解雨臣看不到的辛酸后,解雨臣在不会让他知道的时刻,又有多煎熬。

似乎只有如此,才算爱得平等又不计得失。















校园日记22

临近高考,高三众人进入调整作息状态,要么养精蓄锐要么放任自流,反而显得散漫。

重担似乎缓缓转移到高二同学们肩上,老师一遍遍耳提面命“快高三了,赶紧开始拼命”。毕竟拼一年很可能扭转乾坤,拼剩下一两个月?怕是没办法逆天改命。高三老师此时最多监督学生们按时到校,学习上不再做过分强调。

齐墨算是准大学生,不用担心前途未卜,日常刷点题练练画保持手感即可,比前两年还轻松。闲来无事,就“无事生非”去看看解雨臣及他的室友们,义务送送温暖解解压。

按惯例学校会在五四青年节举办成人礼给高三学子们壮行,同时暗示大家既然是成年人了,以后就该自己单飞,学校不会再千方百计把你们拘禁在教室里,直到高考,全靠自觉。

这是学校对学生们的自信,历年的考生们,绝大多数也做到了,幸不辱命。

成人礼要求全班统一着装,当然是男女生分别统一。由于校方不加任何其他限制,各班往往大显神通。

齐墨围观的第一届有班级安排班长穿龙袍,旗盖冠旒一应俱全,男生扮侍卫女生演后宫,浩浩荡荡紧随其后。他和解雨臣一起看的第二届,有出某知名动漫全员cosplay的,有汉服旗袍主题的,有民国范中山装的,有全体婚纱的。总之,群魔乱舞。

解雨臣依在他肩头,天马行空地猜:“你会穿什么?潮牌?玩偶装?夜行衣?还是,女仆装?”男扮女装并非没有先例,恰恰相反,每年女装大佬争奇斗艳几乎是成人礼一系列非官方衍生活动中最受欢迎的保留项目之一,个中翘楚能红到下次还为人津津乐道。

齐墨啧了声,堵住惹祸的樱桃小口狠狠吮吸一番,才气音道:“宝贝儿,要穿女仆装也得是你来啊,看看这脚踝,这腿,这腰,”手顺着说到的部位一路爱抚,轻车熟路撩开睡衣下摆探手进去,身侧的小美人微微颤抖,主动抬腿勾上他腰际,“迟早让你穿一次裙子玩玩……”

玩笑归玩笑,他的同班同学们最终选定了正式的纯黑西装配纯白纱裙,堪称光怪陆离中的一股清流,仅有的槽点是被人调侃像集体婚礼。

于是学校论坛成人礼专版原本的妖魔鬼怪中杀出了一群与众不同的标题党。

“震惊!齐墨将参加集体婚礼?”

“今天,全班女生都是齐墨的新娘。”

“待你西装出席,我必白裙相依。”

……

云彩语重心长地安慰解雨臣:“做梦不犯法,你老公太招女生喜欢,让她们yy又没什么实际上的损失,就当扶贫行不行?”

解雨臣心不甘情不愿地撇嘴,手上摩挲着指环。

齐墨尚未复明时脱了他上衣摸到戒指,还愣了一下,喘着气笑道:“带在身上?我只是给你个信物,好让你想我的时候有寄托而已。”

解雨臣半眯着眼,心猿意马,已经被揉搓得急不可耐,自发盘上腿去:“快点,有你在就行。”生生打断了对话。

后来解雨臣问齐墨有没有配对的戒指,他坦然道:“没有啊,穷,只能先给你买。”

“你知道戒指的起源是什么吗?是用来宣示主权的枷锁。我的用意是我不在你也是我的,别被哪个小妖精勾走了。我备考忙得一塌糊涂,哪需要这一套?”

不需要吗?凭什么?!解雨臣气鼓鼓地想,他马上又要接受大学里莺莺燕燕的考验,是时候也准备一样信物,提醒他自己和心怀不轨的其他人不可造次了。

话说回来,齐墨一个人晃晃悠悠地长大,衣服都是自己随心所欲怎么酷怎么穿,别人觉得标新立异的他早穿惯了,倒是正装从未试水过。口无遮拦的吴邪看了那套西装的卖家秀,拍着他的肩膀道:“学长我不怀疑你的颜值,但我怕你穿着像黑社会啊!”

齐墨皮笑肉不笑,挑眉:“是吗?”眼刀吓得吴邪直往张起灵身后躲。

翌日西装到货,齐墨班里一片欢腾,纷纷迫不及待跑到厕所试穿。齐墨心念电转,拿出来比划,估计尺寸无误便小心收好。旁人起哄鼓励他试试,他也只微笑而过,不作多言。

他耐着性子等到周六晚上放假,邀请解雨臣回家。

他回校后不久监视是解了,解雨臣又忙得不可开交,连温存都只能在宿舍里匆匆了事。解雨臣有心弥补,也不问他怎么就突发奇想,欣然从命。

……万万没想到这人一进门,拉好窗帘,就手脚麻利地开始脱衣服。

解雨臣哭笑不得,心说原来只想换个场地重温旧梦,大大方方地伸手抱他:“要帮忙吗?”

岂料对方竟然不解风情地推开他:“不,我自己脱。”

解雨臣正纳闷齐墨莫非想当一回正人君子,空中飞来一个包裹,他下意识接住,扫视说明,登时明白了一半,又仅限一半。

长裤已经落地,齐墨回头粲然一笑:“你帮我穿就行。”

解雨臣抖开西装打量,嘴上调侃:“嗯?你什么时候生活不能自理到这个地步?穿衣服还要人帮忙?”

“第一次穿西装,”齐墨故作随意,“想让你第一个看见,只给你一个人看。”

解雨臣展开白衬衣的手一顿。

齐墨走上前拥抱他。无比纯粹的拥抱,双手停在他肩背处,不带任何暧昧,坚定得近乎虔诚。

他低沉轻柔的话语一句一句落下,不是羽毛的酥痒撩拨,不是蜜糖的黏稠旖旎,只是清风掠过——

依然打湿了听者的眼眶。

“说起来我好像只让你帮我脱过衣服呢……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两年,真正陪在你身边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百天,见面不够还要靠上床来凑,没多久我又不能每天看到你啦……”

他的思绪滑得更远,不知不觉偏离了草稿,再开口是信马由缰,“前几天我突然想啊,等到我们都没那么喜欢这件事的时候,我们还会像现在这么好吗?等到我们都没心思浪漫的时候,我们还会愿意安心在一起吗?”

解雨臣闻言猛地抬头。

齐墨并不是胡思乱想的人,定时炸弹般的眼疾更确立了他“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座右铭。不过他前几天碰到了一桩突发事件。

他无意间看见云彩在图书馆角落里抱着手机哭得稀里哗啦又不敢发出声音,小脸憋得通红。

云彩这个境界的女孩,齐墨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掉眼泪,赶紧递纸巾,同时努力瞎猜:“胖子是不是劈腿了?大哥这就去削他!”

云彩手上使劲,毫无防备然而一米八五的壮小伙子齐墨险些摔了个跟头,她脸上却还是梨花带雨,声音里有哭腔也不失凶狠:“去你的!”

“那你怎么啦?”齐墨满头问号。

“男主死了……呜呜呜……”云彩一边抽噎一边把手机伸到齐墨眼前。

齐墨啼笑皆非:“哦。”又不忍破坏云彩的心情,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没有法律保护没有亲人祝福甚至连一个作为牵绊的孩子都造不出来,单靠爱情能撑多久?他爱你身上的哪一点都有可能在别人身上发现出更好的代替……”

齐墨心想,这也太刺激了。

他连手机带纸巾扔给云彩,落荒而逃。

“别急啊……我想了想,觉得我们会的。我们会一直走下去,不管别人怎么想,不,也不管你怎么想,”齐墨扳起解雨臣的下巴,深深地看他,“我要和你在一起,绝对不给你离开的理由。”

云彩后来意识到失态,专程向他道歉,被他逼着分析她看过的分手都有哪些理由时万分不解“你见的比我少?”

“我问用过真心的!”

云彩也够意思,倾尽自己的阅读储备列举了一大堆。齐墨越听心越宽,不然也不会还有心情来撩解雨臣。

他失明,解雨臣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不离不弃照顾陪伴他还乐在其中,琐碎处也不愿假手他人;在外艺考,不务正业勾搭他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环肥燕瘦涂脂抹粉下也未必不如素颜憔悴的解雨臣明媚,他却不曾有分毫走神。

诚然,这些都还是小波折,让他有信心面对惊涛骇浪的,恐怕仍旧是似乎虚无缥缈的,爱情。

法律保护,亲人祝福,孩子,优点,对他反而是空的。生活教育他,只有能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才是他能要的。

比如此刻怀里触感真实的小美人。

齐墨轻轻抚摸解雨臣的眉眼,鼻梁,嘴唇,心想万一哪天失明了不能复原,人间绝色已经存在心里,不亏来这一遭。

“好啦,举着衣服手不酸么?快帮我穿上吧。”

解雨臣在他们的关系中虽然算是被呵护的一方,可从来没感受到弱势或女气。唯有此刻,一丝不苟给齐墨换上正装时,小媳妇似的心情油然而生。

一颗颗系上纽扣,从下摆到领口袖口,整理衣领,打领带。解雨臣退后一步,由衷赞道:“好帅。”

我的,好帅。

齐墨尚未成年,不免青涩,却不显局促怯弱。他宽肩窄腰,肌肉匀称,轮廓分明,天生的衣架子,穿上西装后平添潇洒风流,惹眼得很。

“喜欢啊,喜欢以后就穿进教堂里。来来来,新娘可以亲吻新郎了。”

解雨臣踮脚勾住他的脖子,开开心心地吻他。

“这下不用吃什么小姑娘的醋了吧?都是你看剩下的”

齐墨郑重告白完了,开始抿嘴坏笑:“花儿领带打得不错啊!这个结挺好看,要我教你一个新的吗?”

说罢腾出手把人稳稳地打横抱起,抱进房间在床上放平,拽下领带,拉过解雨臣的双腕,信手绕了两圈再抬过他头顶系在床头。

“试试这个?”不是商量的意思。

解雨臣挣了几下,毫无威胁感地道:“弄脏了怎么办”


“没事,我有替换的,”齐墨一拍脑袋,“对呀,还有一根!不能浪费。”

于是取来蒙在解雨臣眼前。

解雨臣认命地仰头承受他从细碎到野蛮的吻。

是夜只好又麻烦吴邪圆谎了。











校园日记21

打霍秀秀是什么后果,从来没有人想知道,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请家长,进校长办公室,虽然结果是必然的,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这与其说是霍家出于礼貌给的体面,不如说刻意延长的对肇事者的羞辱的凌迟。

“判决”定在周末下午全校放假时,校方有意避开好事学生们的探头探脑。

但还是有些过分热衷此类的人结伴抗拒外出玩耍的诱惑,留在学校想看热闹,不怕死地企图来一次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甚至指望从她嘴里撬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恩怨情仇,

霍秀秀也留在学校,但不是出于以上猥琐的原因。

她摆着端庄的坐姿,目不斜视问:“解雨臣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解雨臣暗笑,揉揉她的发顶:“秀秀,好妹妹,你别这样,连哥哥都不认啦?”

霍秀秀着急,开口把自己交代得明明白白:“小花哥哥!别再把我当小孩子好不好?!”

解雨臣收起笑容,郑重道:“好啊,秀秀终于长大了,不需要哥哥哄着了。”

其实,当你理解我,选择帮助我而不是偏听偏信伤害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长大了。感谢你及时成长,帮我一把,余生还请继续守望相助。

解雨臣想着,看她的眼神越发温柔。

这就是他约她来天台一叙的全部用意,把她当作战友来感谢与尊重。如此无懈可击的理由,连心有芥蒂的齐墨都无法反驳。

“为什么要约学校天台?不能随便找个奶茶店咖啡吧吗?”来自天台爱好者齐墨的最后挣扎。

“这样比较正式嘛,也不容易被干扰。”

齐墨思前想后,放弃了告诉他那个地方一般用于决斗和表白的打算,觉得自家老婆和小姨子开心就好,不用管他死活。

霍秀秀反而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了声,眼珠一转:“既然我长大了,我们能聊聊你平时和朋友的话题吗?”

解雨臣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文综还是数学?你对哪个比较感兴趣?”

“少来敷衍我!”霍秀秀噘嘴,觉得哥哥一定是被带坏了,“我要听你讲你和齐墨的故事!”后面这句话,她故意一字一句咬得清晰,不容解雨臣含糊抵赖。

解雨臣假装为难,实则心花怒放,矜持道:“那……好吧,你别嫌弃我不会讲故事,从哪开始?”

约半小时后,霍秀秀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解雨臣滔滔不绝的演讲,指责他们不知廉耻甜到犯规,对广大单身狗尤其是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精神伤害,罚他请她奶茶,以免她觉得比他苦。

她气呼呼地坐下,内心最大的烦恼从“齐墨居然霸占了小花哥哥”变成了“小花哥哥居然独享齐墨的宠爱”。按这个标准她怎么找得到男朋友?!

解雨臣的委屈脸在转角下楼的瞬间无影无踪,三步并作两步跑着下楼,在楼道口准确地投入齐墨怀抱。

“我小姨子的伤好了没?没玩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秀秀可懂事了,没提自己的伤,还主动问我……和你的事。”解雨臣嗔怪地打了他一下,微红了脸。

“花儿,这就是你不对了,她还是个孩子,这么刺激的事怎么能听呢?你讲的是哪一次?我还没问过你最喜欢哪一次呢!”齐墨肃然开口,语气逐渐热切。

“行了,打住!”解雨臣羞得满脸通红,推他,“秀秀要我买奶茶,我得走了,放开!”

“不放。”齐墨贴上他的脸,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蹭。

解雨臣扬起下巴蜻蜓点水亲他:“听话,你小姨子还等着我呢。”

齐墨满意地回吻,目送追风少年的背影离去。

云彩转悠过来,和他对了下拳头:“黑爷,老大,现在圆满啦?”

“黑爷别叫了,老大还行,”齐墨勾唇,“怎么,没去约会?来看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怎么被扫地出门?”

“我可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没兴趣,来防个万一而已。”云彩不屑,“老大,商量个事,你们两口子颜值这么高,介意我留几张照片做个纪念吗?保证不外传。”

“我小姨子砸在花儿脸上那套照片我留过几天,后来看着实在心疼就扔了。现在还不是我们满世界秀恩爱的时候,再等几年,我们结婚办婚礼一定请你,现场照片随便你挑,行不行?”

云彩轻声道:“老大,认真的?”

齐墨一语双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本来他还被自己的豪言壮语激得小小感动了一把,转头才发现云彩没跟着振奋,而是失神地望向楼上。

她头也不回,喃喃道:“你看那是谁?”

一个影子踉跄着退出校长办公室,环顾四周,没有下楼,而是缓缓往顶楼走。

“我先去老师办公室附近准备着,你快去保护霍秀秀!解雨臣我来联系!”云彩说着狂奔而去,齐墨也心急如焚地冲上楼梯。

沉浸在幽怨中的霍秀秀突然被狠命一推,熟悉的力度让她一下子明白了是谁,猝然弹起身,尖叫着和那人扭打成一团。

女生打架大多是心机有余力气不足,重在扯头发撕衣服这些毁对方形象的花样。霍秀秀的对手却恰好相反,拳拳击向要害,疼得她开不了口求饶叫骂,只能任人摆布,趔趄着胡乱躲避,脑海空白四肢麻木。

直到她被死死按住头,脖子磕在护栏边缘,才清醒了几分。

长发早已散开,迎风飘舞,初春的风尚凛冽,在她耳边猎猎作响,刮得她颊上的新伤撕裂般疼痛。

风声中她依稀辨出一声咬牙切齿的“贱人”,绝望地闭上眼。

——被齐墨抢进怀里放到一边。

齐墨紧张地问:“秀秀,你没事吧?”

霍秀秀来不及摇头,指着他身后惨叫。

——那人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从容不迫翻过护栏

——齐墨低咒了句,扑上前,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解雨臣提着奶茶哼着小曲,心间莫名咯噔一下,仰头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顶楼护栏外挂着一个人形,与建筑物唯一的连接是齐墨的一只手。霍秀秀披头散发在旁边哭喊。

等他意识稍恢复,他已然冲上了天台。

齐墨脸色惨白,关节明显异常,攥着女孩手腕的手却毫不放松。他赶紧伸出双手拽住女孩的小臂,低声道:“放开吧,有我呢。”

齐墨闷哼了声,软软地向后倒去,被霍秀秀扶住。

好在云彩带着几个体育老师很快赶到,分工合作把女孩拎回护栏内。解雨臣如释重负回头,才发现齐墨的手臂被粗糙的水泥墙剐出了道道血痕,鲜血淋漓。

“没事,皮肉伤,清洗包扎就好了。”齐墨虚弱地笑笑

不待解雨臣皱眉,霍秀秀率先拨通了电话:“妈,你还在学校吗?”

“那个女生刚才跑出校长办公室又把我打了,还差点把我从顶楼推下去,怎么算?”

“只是退学肯定不够吧?好的,我很满意。”

霍秀秀挂上电话,对齐墨嫣然一笑,吓得齐墨往解雨臣身后躲。

她说:“嫂子,谢谢。”

齐墨挥手:“叫姐夫。”

被解雨臣报复地咬了一口。

霍秀秀从善如流:“哎,姐夫。要不要我请你去我家吃饭,认识一下你岳父岳母?”

齐墨怔了下,勉强道:“算了吧……”

霍秀秀等人皆是一愣。什么时候齐墨脸皮这么薄啦?

“我不是故意的,花儿……”齐墨越说越无力,受伤后的疲惫感潮水般涌上心头,“其实我见过你爸一次……你问问吴邪是怎么回事吧。”他垂下眼皮。

解雨臣心下一沉,不再说话,扶他起身。

解雨臣晚上去参加给霍秀秀压惊的家宴,不能陪齐墨。他独自回家,草草吃过饭换过药就睡下了。

他对着云彩许诺时并未想起那天的狼狈。如今细细琢磨,越来越觉得不堪。

他自认是家族的弃儿。幼年听过自家从前的往事,恩怨秘辛,太过骇人听闻,他从来不信,只是眼睛的异常让他模模糊糊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八九岁时父母莫名其妙离开,从此不再出现,只有人按时付生活费,顺便叮嘱他整理房子,他们偶尔会使用场地。同龄人都羡煞了他无拘无束的生活,他却眼红别人有所牵挂,又害怕真心换来不告而别,就像他的父母,对他。就这样,浑浑噩噩七八年,蹉跎着青春期,除了同病相怜的哑巴张,没打算和谁太近。

直到他趁夜翻过学校围墙,在黑暗中看见闪闪发光的那朵花儿。

没想到害他孤苦伶仃的家族,又要剥夺他有所陪伴的权利。

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没有眼泪,彻夜无眠。

第二天他不想上课,掐着起床的钟点给老师发短信说感冒了,请假一天。

谁知短信编辑到一半,解雨臣气势汹汹破门而入,外套也不脱,跳上床居高临下把他摁住。

齐墨惊喜之余略感尴尬,支着手肘半坐起身:“花儿这么早赶过来,就是为了在上面一次?不合适吧,你今天还要上课……”

“……齐墨,我问过吴邪了。”

“所以呢?你决定上我几次,咱们扯平好分手?”齐墨别过头,觉得自己太刻薄,但也实在。

“不许说这两个字!”解雨臣气得使劲拧在齐墨的腰间,疼得齐墨边笑边求饶。“我告诉你齐墨,我不管你是谁,你是我的!谁都不许说不行!”

“好好好,那老婆,走吧,一起去学校啦!”齐墨开怀大笑,深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来了个尽兴的早安吻,抱着解雨臣从床上精神抖擞地起身。

他决心和他共度此生的权利,岂是谁能剥夺的?





校园日记20

齐墨的原发性眼疾罕见且复杂,医生也琢磨不透,根据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初步判断复明的希望很大,但无法确定失明会持续多久。

各大院校的校考会在两个月内陆续举行,好在他心仪的学校考试较晚。即便如此,留给他恢复的时间也不算多。如果他不能及时复明,就只能放弃做美术生或复读一年了。

张起灵和吴邪接齐墨回家时他已自在地同他们搭起话来,仿佛他不是数月未归还带着病,而只是出门买了杯奶茶。

“天真,我不在你们玩得还开心吗?学习还顺利吗?”

张起灵直截了当道:“解雨臣还好。”

齐墨安静了三秒,若无其事地微笑:“哑巴,不带这么冷暴力人的啊,我想说说话也不行?”

“对不起,你说吧。”

吴邪试探问道:“齐墨你还好吗?”

“嗯?怎么不叫我瞎子啦?我现在有你们照顾着,不用操心,除了眼睛有点疼其实挺舒服的,”齐墨转向吴邪,懒洋洋地挑起唇角,若不是他的眼神没有焦距,还真不像个病人,“别心疼我,哑巴该吃醋啦。”

张起灵忽然问:“你准备怎么面对解雨臣?”

“哑巴,真不带这样的,花儿是你老婆还是我老婆,我都没开口你惦记着干什么?三句不离……”张起灵冷冷地注视着齐墨,齐墨似乎是感到空气突然降温,无奈地改口,“我还没想好行不行?”

吴邪没话找话:“我也没想好。”

快到家时,齐墨在包里摸索了一阵,翻出钥匙,张起灵接过,示意吴邪扶着齐墨,他则背起齐墨唯一的行李——一个背包,打头阵上楼开门,顺便敲亮了楼道灯。待吴邪和齐墨进家门时,刚洗过的热水壶正烧着水,张起灵已经摆好了三个纸杯,杯底薄薄一层棕色粉末显然来自桌角写着“巧克力奶茶”的纸袋。

“你们喜欢的口味,来不及买现做的,将就一下。”张起灵迎着吴邪惊诧的目光,轻描淡写道。他本人不爱好任何饮料,这是为吴邪新准备的,没想到会派上这种用场。

齐墨闻到了香味,爽朗笑道:“甜食能安抚情绪,哑巴挺懂行的。”

吴邪和张起灵本就都没有说话的兴致,这些鸡毛蒜皮处理后便默默入定,屋子里只剩热水咕嘟咕嘟逐渐沸腾的声响。

齐墨似乎有意打破寂静:“你们说花儿会来看我吗?”

张起灵和吴邪面面相觑。齐墨不死心道:“你们什么意思?我一个瞎子没别的乐趣,和你们说两句话,有这么难吗?哑巴你把天真传染了?”

“……齐墨啊,你没听见什么声音?”

“房子隔音不好,上下层的声音我都听得到啊。等等,你想说什么?”

吴邪咳了两声,尽可能淡然道:“小花在给你收拾房间。”

“嗯,来啦。”解雨臣脚步声轻快地走来,在齐墨面颊上落下一吻。

齐墨迅速别过头去,表情没有丝毫喜悦。

解雨臣愣了片刻,挥手道:“小邪,张学神,你们先走吧,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

吴邪张起灵依言退出门后,解雨臣倾身向前,抵着齐墨的额头,柔声道:“老公怎么啦?”

齐墨缓缓抬头,神色依然凝重,无光的双眸竭力对上解雨臣:“花儿,难过就告诉我,别忍着。”

于是刚在自家坐定的吴邪和张起灵,听见隔壁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解雨臣作为家族继承人接受的教育极为苛刻,其中最关键的要求之一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为了家族的颜面与尊严,他都要保持冷静且坚强,绝不能失控、退缩或示弱。眼泪自不必说,是严令禁止的。

齐墨是个温柔体贴的伴侣,从不刺激他生理性流泪,他使小性子时会尽量忍让成全。以他对解雨臣的了解,他私心觉得这样逼迫他柔软细腻的宝贝儿压抑自己太过分了,强作欢颜远比顺其自然的悲伤痛苦。

故而他宁可解雨臣此刻畅快淋漓地,第一次为一个人放声大哭,顺带着把自己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解雨臣伏在他胸口,抽噎着断断续续毫无理由地指责他:“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你不在乎……我还心疼呢!”情绪崩溃如同雪崩,愈演愈烈,他呜咽着往齐墨怀抱更深处钻,“我……我这么久……没……见到你,想你……这么久,好不容易……再见到……你就变成……变成这样了,我好伤心……!”

他呼吸急促,好几次喘不过气来,内心的郁结却不知不觉冰消雪融。

齐墨安抚地抱紧他,心想,我们中途本来有机会再见一面的啊,只是我岳父大人一时不肯认我,不对,其实是因为认识我吧。

他当然不忍心当下就拿如此冰冷的消息打击爱人,只搂着解雨臣颤抖的肩膀道:“没事的,你老公身体素质一级棒,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回去赶考了。”美人在怀,他的心情也大为舒畅,咬耳朵道:“我陪你几天不容易,我们好好珍惜,过得充实点?”

解雨臣破涕为笑,心领神会地嗯了声,埋头沿着他锁骨的线条亲吻下去,又担忧地仰起头:“你身体状况……真的行吗?”

齐墨伸手抚摸他的背脊,在尾骨处停顿,不轻不重地揉了把,又扬起手拍在他臀上,满意地感受恰到好处的颤动:“你通知吴邪一声,我今天就证明给你看,我的技术和体力都不接受任何质疑。”

吴邪拿起手机瞥了眼屏幕,叹着气拨通电话:“妈,我和小花今天就住在同学家不回来了,你帮忙给他家管家打个电话吧。”

挂上电话,他不爽地哼了声,报复一般吻在张起灵唇上。

齐墨失明在家的这段时光,像是注定漫长的离别中一点罅隙,密不透风的丛林中照耀苔藓的星星点点的阳光,少得可怜却更显甜蜜,黏乎到不真实的程度。

解雨臣不便长住,只好每天往齐墨家跑,背包里装满了奶茶和齐墨点名要的书。齐墨家的琐碎杂务由他们三人共同处理,解雨臣主要负责把齐墨想看的书读给他听。有时齐墨改听广播剧、电影或纯音乐,他也会作陪,偶尔交换评价与心得。

齐墨边听边似乎漫不经心地换药上药,虽然从不呼痛,但额上细密的汗珠常常出卖他。解雨臣见了几次,心如刀割,后来索性定了闹钟,自己研究着说明书替他做治疗。

齐墨好动,不甘心在床上躺尸。解雨臣坐得笔直读书,他就循声凑近“上下其手”。解雨臣常常绷不住笑一头栽在床上,半推半就纵容他为所欲为,就当给他解闷。

齐墨选的书里大多是专业书籍,加上小部分文艺评论作品。解雨臣读到晦涩处困得直想打瞌睡,齐墨敲他两记才能悠悠醒转,清亮的嗓音因此略有粘稠凝滞,好像在吞咽什么东西……齐墨想入非非,假意不纠正他,同时努力克制笑容使不变味。

听剧或音乐时要么齐墨抱,要么解雨臣自觉主动脱得只剩单衣爬上床,并排依偎在一床被子里,然而通常仅限于此。怀里的软玉温香于失去视觉的他首先是安全感和温馨的象征,其次才是某些欲望。这时的他远比刻意求欢时安分。

齐墨乐于尝试新事物,既然不便出门,在家锻炼也行。他凭记忆邀请解雨臣开展一系列双人健身活动,如情侣俯卧撑,情侣深蹲,等等。实际上,由于眼疾他不能过分用力,所有这些引人遐想的项目都只能浅尝辄止,根本无法尽兴,但他仍乐此不疲。

好端端的数九寒冬,被过成了火热的盛夏;明明是病是灾,被当成别样的福分;大考的兵荒马乱与宿疾的折磨中两人硬生生开辟出这一亩三分小小桃花源,可谓一腔孤勇,不理朝夕。

齐墨足够幸运,他健康状况确实很好,加之尚未成年眼部可塑性强,康复没有停滞不前。疼痛一天天减轻,一周后他的瞳孔就能感光了,完全康复指日可待。齐墨大为振奋,立即订了去校考的车票。解雨臣这次的欣慰欢喜远大于不舍,着手帮他整理行李。

齐墨家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忙碌之中,又迎来了最不受欢迎的客人。

霍秀秀咬唇站在门口,正要敲门,解雨臣恰好出门倒垃圾,淡淡的笑意在看见她的瞬间冻成了寒冰。

“秀秀,是你同意我来的,希望你不要反悔。”

霍秀秀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垃圾袋,听见他使用过度略嘶哑的声音,忍不住问:“他能陪你干什么?你来干什么?他都……”他还能给你什么?

“我读书给他听,帮他做家务,他需要我陪着,就这样。”解雨臣不欲多说,冷淡道。“你要找我就不用进去了,我倒完垃圾就走,你可以和我一起。”

“他需要你?他又不能陪你玩又不能给你讲题,他甚至不能和你一起出门……你把时间花在他身上,有什么意义?!”霍秀秀终于不顾一切问出了决定她放手与否的问题,话一出口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当事人却不紧张,随口道来:“我愿意来,是因为即使他什么也没有,我也需要他。像他需要我一样。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唯一。”尾音不由自主温柔了。

霍秀秀脑海中一声惊雷,张起灵和解雨臣并不十分相似的话语反复重叠播放,腿先脑子一步替她做了决定——她转头就跑,疯子似的冲下楼梯。

解雨臣始料未及,拦不住她,心怀疑虑继续忙碌。

霍秀秀直冲到大街上才回过神,泪水已经湿透了眼睫,她忽然又失去了所有力气,吃力地一步步向前挪动,路过的寒风吹得她跌跌撞撞。

所以这就是她暗恋明恋的终点了,亲耳听见,真实明白,他爱他的那一刻。

意外地,她感到无比安心沉静。

她给解雨臣发了条消息:“哥哥,以后我站在你和他这一边,你不用担心别人了,我来摆平。”

“谢谢秀秀。为什么?”

“我相信你真的爱他,我希望你能好好爱一场。”也不辜负我爱过你一场。

解雨臣若有所思,莞尔一笑。

毫不知情的齐墨顺利赴考,并成功通过,没有后顾之忧地回校。他的文化课过分数线就行,学习压力很小,高考对他来说差不多已是尘埃落定。

他回到学校,霍秀秀曾经所处的小圈子顿时一阵混乱,重新调整战略,霍秀秀在寒假期间的庇护此时无所遁形。

“我不玩了,我劝你们也收手。”她梗着脖子,“我看出来他们是真爱,不管你们是为了其中的哪一个人要拆散他们,两个人都会痛苦的。这样你们就开心了吗?他们就会喜欢你们吗?两败俱伤而已。”

窗外,云彩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一边叮嘱身旁的女生:“这位太容易狗急跳墙了,你把老师引过来,帮霍小姐防着点。”女生迅速去了,一会儿就捧着书装模作样带来了老师,云彩也就放心离开。

她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一声爆裂般的脆响,霍秀秀吃痛地低呼,那人声色俱厉,近乎尖叫:“你算什么东西?你装什么高尚?”

云彩忙不迭回头,霍秀秀已经摔倒在地,洁白面颊上一个鲜红的掌印。那人还要扑上去,老师和女生急忙阻止。

云彩舒了口气,微带怜悯,手指飞快地拨了那人同班的号码:“快把她手机相机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删了。她一时不会回来,你利索点就没事。其他人我来解决。”










校园日记19

思念大概真的是一种病,尤其是偷偷摸摸的思念。

解雨臣把玩锁骨间坠着的浅浅银光,意识摇曳在清醒与幻梦的边缘,时时刻刻牢记齐墨不在身边,又时时刻刻想象他在身边。

他选了偏长的锁骨链把戒指挂在脖颈上,打篮球时也不会露出来,隐蔽且不易丢失。

可是他想把它戴在手上,戴在最显眼的左手中指或无名指,自己和别人都能随时看见。他想在手指有任何动作时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点羁绊,提醒他某些温暖的真实存在。他甚至希望别人问起,好有个机会云淡风轻而不失骄傲地答“是齐墨送的”。

在每一个从炽热的绮梦里惊醒,感到寒意噬骨的深夜,他告诉自己不是不敢,只是不能。

他现在看起来依然是个无忧无虑心如白纸的少年,上课听讲下课写作业,活动课和周末打篮球,论坛里他的街拍又开始大量出现,女生们争相留言表白。只是不再有塞礼物递纸条乃至围追堵截的盛况,因为他高一时所有这些无一例外石沉大海,更因为云彩暗中放话,敢来骚扰本尊的一律视为与她为敌。某天与其被集体孤立,不如一起愉快地和男神保持产生美的距离。况且,男神好像还多了个所谓的“官配”……

出于应酬和残存的疼惜,霍秀秀依然是他偶尔会陪伴的唯一女孩。并未如她所愿的是,他没办法把她看成一个才貌双全的理想女伴,而是彻底当她是那个乖巧童真的洋娃娃,以克制自己恨她的冲动。两人相识多年仅剩的默契,用来维持这份自欺欺人的平静。

然而旁人不明暗潮汹涌,只知道“唯一”能解读出文章。解雨臣高一整年离群索居的借口至此被圆满完成,早知无望的女生们输得也算心服口服,青梅竹马等你长大的段子和单人双人赏心悦目的街拍日常占去相关帖子的一大半。

云彩闻风无比憋屈,嚷嚷着要他另编个人澄清一下,绝不便宜捣乱的小丫头。

解雨臣轻描淡写:“有个借口就行了,是谁都一样。”

他恍然发觉语气里历尽千帆的沧桑,只道一场缠绵激烈的义无反顾让他成长了许多,乐意承担。

不过说实在的,吴邪认为,他才是目前最不爽最无辜承担最多不属于自己的重负的人。

那天聚餐,只有他既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内情又不具备消化它的能力,颇讲究的饭菜落得味同嚼蜡。饭毕,自家老爸又私下教育了他一番,大致是交友要谨慎,不能和来历不明的人混在一起,诸如此类。

吴邪听得头疼,随口顶撞:“齐墨的身世大家都有数,爸妈离婚只给钱不见人,当过几年混混但人聪明又仗义,再违法乱纪也就是未成年人小打小闹,怎么可能惹到解叔叔?解叔叔大人有大量,今天这是干什么?欺负小朋友?”

“傻孩子,解叔叔忌惮的不是他,是他神出鬼没的家人。”吴一穷心里也不是滋味,那人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居然还留了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还直到今天才被发现,难不成想把旧仇顺延到下一代?他摸摸儿子的头,暗含庆幸地安慰道:“没事,你不用真怕他,他们家有遗传病,等不到能威胁我们的年纪就要瞎了,之前的事有你二叔三叔扛着就够了。”他们这群老家伙这么努力,无非希望吴邪这一代能接盘的是完全洗白的生意,不用像他们一样刀口上舔血。

吴邪呼吸一窒:“他会瞎?”

吴一穷才发觉儿子不对劲,想起齐墨是他带来的同学,应该还是朋友,说辞该柔和些:“这也不是谁祸害他,是他的命。他和你不是一路人,别替他想太多了,你顾好自己就行。”

吴邪浑浑噩噩应了声,摆手道:“爸,我要写作业了,你出去吧。”

吴一穷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细究,退出门去。

吴邪一个自由落体倒在床上,咬着被子无声地怒吼。他齐墨是小花的命啊!他知道吗?他知道自己是什么破命吗?小花知道吗……万一,不,现在是一万了,小花怎么办?

他发泄地打了几个滚,突然担心起张起灵来。这两个杀神住在隔壁真是巧合吗?张家人相信齐墨真是因为懒得管张起灵吗?要是他今天带回家的是张起灵,解叔叔说不定同样会赶他走,而他肯定连当时条件反射护着人的力气都没有——他肯定会直接疯掉。

要是解雨臣听了他后半段的想法,一定会给他灌一碗真心实意亲身经历的鸡汤:为了张起灵,他会比他想象中勇敢坚韧得多。

但如果解雨臣弄明白了前因后果,恐怕就不会有这个心思了。

好在他只知道吴邪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没头没脑地塞给他戒指,差点把他和张起灵都吓到。他理解为兔死狐悲,一笑置之,心思完全被戒指占据。

吴邪拼尽全力守口如瓶,仅有的破绽是从此黏张起灵的程度到了一个新高度,腻得本该习以为常的胖子和技高一筹的解雨臣都皱眉。

腻到本该被蒙在鼓里的霍秀秀都觉察出异样。

她和他们同桌吃饭。云彩向来吃得节制,偶尔忍不住会夹点胖子的大鱼大肉。吴邪和张起灵就比较厉害了,他们打的菜通常完全不同,吃的时候只好永远只从对方餐盘里夹。

她和他们一起泡图书馆。胖子和云彩做不同的综合题,他讲数学题她讲英语题时二人总是气势汹汹要打架。吴邪和张起灵和谐得多,就是张起灵讲题目时吴邪盯着的往往是他而不是题目,导致张起灵罚他讲一遍,然后“以眼还眼”。

还有在校园里来回穿梭时的路径选择问题……胖子和云彩喜欢偏僻无人的小路她可以接受,但每次走在小树林里她总能鲜明地感到吴邪和张起灵更兴奋,而且他们常常走着走着索性走出了其他人的视线,且从不惦记着归队。

结合解雨臣的先例,霍秀秀内心毫无波澜地推断,吴邪和张起灵八成也在一起了。

鉴于这与她并无利害关系,她只是苍凉地想,这两家是绝后也要手拉手的节奏吗?

吴邪和张起灵都不爱琢磨女生,对霍秀秀微妙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照旧我行我素。

直到某天霍秀秀耐心听了好久寝室门内的水声和喘息声,终于忍无可忍破门而入:“我来送个东西容易吗?你们连门都不给开?!不要拉倒!”

两人齐齐抬头,吴邪心虚地红了脸,张起灵面无表情,内心如何不得而知。霍秀秀对上他谴责的眼神,气得不想从头解释她其实只是替云彩一回,而不是特意来“捉奸”,冷冷地瞪他。

瞪人不过瘾,她意犹未尽地发表起个人言论来:“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啦?!放着学校里成群的漂亮姑娘不管,偏偏要和男生搅在一起……”

吴邪呵呵一笑:“说实话,秀秀,齐墨比妹子们厉害多了,上得考场下得厨房,装得了门面教得了导数,抛开小花的性取向不谈,你俩中的任何一个性转,你也争不过他。”

霍秀秀理屈词穷,矛头转向张起灵:“那请问张学神,比我吴邪哥哥长得好看成绩更好脾气更温柔的女生应该还是挺多的吧?为什么你也不考虑?!”

吴邪一脸受伤:“秀秀,好歹认识这么多年,虽然照顾人的一直是你花姐,我是负责和你争宠的,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我这么可爱!”

张起灵默默道:“对,吴邪可爱。”

吴邪开心地叫了声,抱紧张起灵。

霍秀秀无力地撑着额头:“行了你赢了。”

吴邪深感满足打算见好就收,张起灵却别过头,严肃地看着霍秀秀,把话说完:“别人是什么样和我没关系,只有这一个人,他是我的。”

吴邪不好意思地伸手想捂他的嘴,张起灵顺势抓住亲了一口。霍秀秀实在看不下去,摇着头走开。

但张起灵太过认真的表情着实让她的某些观念产生了一丝裂缝。

她一直认为,她是除去父母最爱小花哥哥的人,也是最配得上他的人。可是她为什么爱?因为他的外表和内在都无可挑剔,且一直很宠她。

这就引出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可能性:如果他不够好,也不能再宠她,她还会爱他吗?

还会……有感情在吧,但那就是平淡的亲情友情了,就像她和吴邪,表面互损不可开交,遇事还是会挺身而出的。

张起灵用事实向她证明,这不是爱。他爱吴邪,并非因为吴邪有多好或对他多好,纯粹是认定了吴邪,死不悔改,恕不退换。

这件事在解雨臣和齐墨身上暂时无法验证,他们都太耀眼,又太会取悦对方。霍秀秀动摇了,她想着,如果小花哥哥和齐墨有像张起灵对吴邪的深情,她就比不上齐墨更能给他幸福快乐。与其让小花哥哥和她别别扭扭相看相厌,不如放了他,也给自己一个遇见属于自己的人的机会。

在此之前,她仍要保留权利,以防所托非人。

她的另一私心是——齐墨在学校里也留不了多久了,他要怎么证明真心?让自己不够好?还是解雨臣对他不够好?只要解雨臣或齐墨一天不符合她的条件,她就能说服自己把解雨臣牢牢抓在手心里一天。

所以,此后的变故对齐墨而言,并不能简单界定为幸或不幸。

年关将近,齐墨顺利通过了艺考,成绩斐然。接下来就该是四处奔波的校考了,他可不像普通学生一样有寒假。这个时候即使霍秀秀不阻拦,他也不会回家,故而监视者们也松懈了。

张起灵接起陌生的电话,面若沉水。吴邪看惯了他对其他人的面瘫脸,不以为意地赖在他怀里。张起灵放下电话他都懒得问是谁。

“齐墨突发失明,他的同学把他送回家来了,我们去接手吧。”

吴邪好不容易才听明白,险些一头栽倒,摇摇欲坠。

“对了,你通知霍秀秀一声,让她做人有个底线,解雨臣必须能来见齐墨。”张起灵面上肃杀如寒霜,堪堪掩住厌恶。

霍秀秀闻讯也是心乱如麻,当即同意。

解雨臣心心念念,却绝没有设想过再相见会付出如此残酷的代价。









校园日记18

“霍秀秀也太过分了!”吴邪气得一拳捶在桌上。

“照片又不是她拍的,她只是个传声筒,被教唆而已,”解雨臣淡淡道,“事已至此,怪她也没用。”

“那你真准备放弃他?!”吴邪对他的冷静感到不可思议,高高地扬起一边眉毛。

“至少让他安心考完艺考吧,”解雨臣揉揉眉心,“他的时间太宝贵了,不该用在这种破事上。”

吴邪欲言又止。谁知道那群疯丫头会不会玩什么新花样?五个月后齐墨才能回校,这段时间万一再有变数,他们没办法及时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解雨臣挤出微笑:“放心,这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还能有什么?”

吴邪叹道:“我以为我够惨了,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一出……罢了罢了,比什么我都比不过你。”

解雨臣会意:“哑巴张现在怎么样?以前的事还是一点也没想起来?”

“没有,我认了。”吴邪坦然,“他能和我在一起,我就满足了,不想再计较这是第几年。”

“也好。”吴邪背包里传来信息提示音的轻响,“他找你?这才几分钟没见……”

吴邪脸红,手忙脚乱地翻包,嘴上埋怨:“失个忆好像有点转性了,比高一黏人。”

解雨臣笑意不减,起身:“有人黏是福气啊,你有这个机会就该多陪陪他,不用再安慰我了,我没事。”

吴邪回消息回到一半,不及阻拦:“你要去哪?你安慰过我,我得安慰回来嘛!不然我心理多不平衡啊!”

解雨臣:“……”你会不会说话?你这是要趁机炫优越感的节奏吗?

“我去打球,”解雨臣咽下心里奔腾的一万句吐槽,温声道,“自从有了他,我好久没打过球啦,现在终于有机会,也算是解脱吧。”说罢,潇洒走向操场边的更衣室,一旁有胆大的女生还吹起了口哨。

不行,怎么就解脱了?!吴邪郁闷地看着他的背影,张起灵已经飘到身边,一本正经问:“解雨臣怎么了?”

“被你气跑了啊。”吴邪伸手捏他的脸,被格挡在半空中。张起灵的目光略显紧张无措,惹得吴邪耍流氓的兴致油然而生,“也不完全是你的错哦,来,亲亲抱抱举高高我就原谅你!”

张起灵原地犹豫了一秒,吴邪正于心不忍打算解释清楚,他一把搂上吴邪腰间,轻松把吴邪带离地面,还玩性大发地旋转了好几圈——任凭场边围观群众疯狂起哄和吴邪吱哇乱叫:“去你的!小爷可没让你公主抱!”

差点把负责监视解雨臣的小姑娘相机吓掉。

其实男生间的暧昧举动十分常见,好友打赌、角色扮演或是纯粹搞笑都是合情合理的借口,只有感情倾向太过明显才会真正引人注目——牵手或接吻,放在大冒险里是绝交级的凶器,放在生活中是出柜实锤。

霍秀秀她们跟了那么久,得到的有价值的证据其实不过那两张,那也是偶然,怎么就偏偏被抓到了呢……还是小花和瞎子时运不济啊……

吴邪嘴上开脱地咒了张起灵几句,心绪还牵在那两位身上,闭上眼掩饰满心疲惫。

张起灵仿佛感应到他的低落,敛了笑意放他下来:“生气啦?”

“不会。”我家老张啊,我能明明白白地拥有你就够不容易了,生什么气,疼你都嫌时间不够用的。

吴邪看张起灵幽深眼神里闪烁的未完的委屈,不由得哑然失笑,压低声音:“真没生气,解雨臣也不是你气走的,我们回寝室亲亲抱抱好不好?”

张起灵双眸一亮,使劲点头,雀跃的心情肉眼可见。

吴邪突然产生了强烈的错位感,扶额:我的天哪,我这是把一尊冷面佛欺负成了一只小奶狗吗?齐墨回来我可怎么向他交代?

按霍秀秀的设想,齐墨在返校上课前不会回来,解雨臣也接受了这一事实。然而,齐墨有个更好的构思。

不能联系解雨臣,还不能联系吴邪吗?

齐墨刚坐上回集训基地的车,脸上麻木的冷静立刻融化成嘲讽——到底是娇生惯养,威胁人都不得要领,过家家似的,花儿还真信了。

可是花儿好像的确是和这个小姑娘玩了好多年过家家吧?玩得她入戏太深,执念太过。

齐墨使劲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在脑后,顺手给吴邪发消息。

瞎子:花儿平时会去你家吗?

吴邪手一抖。迟钝如他,有些意图也是一望便知。

天真:会的。解叔叔有空会带他来,逢节日他家没人也会送他来和我家人一起过。

下半年大概没什么正经传统节日了。就算有,场合太过正式,解家也不是能以同学身份随便出入的,霍秀秀也能正大光明登门添乱,不合适。

瞎子:那我岳父什么时候去你家,你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争取申请回来看看花儿。对了,不要告诉他,留个惊喜。

吴邪被称呼惊得一口柠檬水呛在嗓子里,咳嗽得天昏地暗,慌得张起灵不住地给他拍背顺气。

天真:齐墨你非骚不可吗?你自己告诉他不行?还能宽宽他的心。你是没看见,他自己还不承认,大写的“佛”字都贴脸上了。

瞎子:花儿就是这么藏不住心事,我怕他突然变脸被那群盯梢的看出来啊。

情人眼里出西施,吴邪没兴趣再和粉红滤镜的齐墨争辩,草草应下。他放下手机,抬眼发现张起灵正定定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是一清二楚的喜欢。

吴邪心里又软又甜像面前快化的冰激凌,连忙挖了一勺塞进他嘴里,看他微带好奇解释道:“刚才发消息的是齐墨,你发小。他是美术生,在封闭集训,和我讨论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

“他为什么要和你商量?”

吴邪心说不得了,这是吃醋了?只好耐心道:“你失忆那天他刚好出发,你和他现在不熟,他不会找你……”

“是因为找你更容易联系上解雨臣吗?”

吴邪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在人情世故方面也被碾压,强颜欢笑道:“小哥真是一猜就中。”

“我刚失忆的时候齐墨和我谈过,他很了解我也很会把握我的情绪,所以我明白他确实和我非常熟,且很重视我,”张起灵沉声道,“他说我可以把解雨臣当成他来信任。解雨臣对他来说应该至少和我一样重要。”

吴邪下意识道:“你说这么多话牙疼吗?”

张起灵配合地托腮。

吴邪才反应过来:“你明明知道小花怎么了!”

张起灵面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算了……既然你都知道了,小哥,你觉得他们能挺过来吗?”吴邪闷闷地吃了口冰淇淋,还是心里发苦,“霍秀秀不让他们联系,她手里有把柄他们不敢不从,等齐墨回校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解雨臣状态很好,刚才还进了球。”

“……小哥你说得对!走吧,叫上胖子云彩吃饭去,小花赢球了就让他请客!”张起灵的回话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却又分明笃定,让吴邪没来由地心安。

按说云彩是个女生,和一群男生吃饭可能不太合适。其实不然,作为为数不多敢直闯男生宿舍的女汉子之一,她的“彪悍”与齐墨胖子等相比不遑多让,和他们相处十分自在,毫无隔阂。而且,解雨臣等和她一起有个额外的好处:不会有人敢来听他们说话。

自己对“手下”管束不严,出了大事,云彩内心不可谓不愧疚,立刻就把“罪魁祸首”连小喽啰们开除出圈,可她拿霍秀秀还是没办法——解雨臣明确表示,秀秀不能罚。

“小姑娘总该有个犯错的机会吧?”

“……小姑娘犯错不治,百分之百会再犯的。”

结末当然是云彩一句“下不为例”敷衍过去,但她心知肚明,迟早霍秀秀会再兴风作浪。

云彩反手抽出包里的手机,打字。

卷舒:黑爷可以回来啦,去胖子家就行。吴邪你要不要通知他们一声?

天真:不必了,去胖子家还是太明显,很容易被跟。我家小区安保比较好,小花去我家理由又更充分,我和齐墨已经商量好了。

卷舒:也是,现在我也管不了那群人了,只能先按规矩防着。诶,等等,你们都没告诉解雨臣的?

天真:惊喜嘛,大姐大你不会不懂吧?

云彩抬眸,意味深长地对着吴邪挑起唇角。

卷舒:是是是,黑爷最有情趣。

解雨臣正吃着饭,背上突然多了四道暧昧的目光。他莫名其妙地抬头,只见对面的吴邪和云彩神色如常,照样和张起灵与胖子有模有样地互动,也就没多想。

齐墨匆匆赶到吴邪家所在小区时吴邪还窝在家看小说,带着被打断的火气一路踏得地面噔噔响冲到门口,却在看见他的瞬间只剩虚弱。

齐墨整个人瘦了一圈,秋装几乎全凭他宽阔的肩背撑起,显得空荡荡的,在微凉的风中分外萧索。他没带墨镜,苍白面色上深黑的眸子乍一看辨不出层次,幽幽地有点吓人。

吴邪不由自主地结巴:“那个,瞎、瞎子,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可能是累的?”齐墨捋了把头发,声音倒是中气十足,“也是,没时间锻炼,肌肉都快瘦没啦!”

吴邪暗自叹息,赶紧带路开门禁。

吴邪从小到大别的优点和解雨臣比都不突出,但性格温顺合群不假,朋友就一直很多,往家里带也是常事。他领齐墨进门,恰逢他和解雨臣的父亲对坐在会客厅里。吴邪习以为常,礼貌地问过好就打算带齐墨回房间,齐墨乖巧地跟着叫了声叔叔,吴邪父亲也不计较,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自便了。

一旁解雨臣的父亲却起身看向齐墨,只一眼,齐墨就被那锋芒刺得悚然一惊,顿时喘不过气来。

某位风雅长辈曾点评过,解雨臣皮相随母,骨相随父,所以他看似长得温柔娇媚,气度里的高傲冷艳可是一点不缺,且必然随年龄增长、胶原蛋白的消逝越来越盛,最终变成睥睨众生凛然不可亲的家主风范,就像他父祖一样。

解雨臣向齐墨提过这一预言,玩笑道以后齐墨恐怕会对他敬而远之,然而这并没有败坏齐墨的兴致,照样满不在乎地翻身压着他一顿乱亲,亲得人气喘吁吁香汗淋漓脸色酡红,煞是好看。

齐墨邪火大炽,附耳气音道:“管那么多干嘛,我花儿怎么着都好看,我怎么着都喜欢。”

此时齐墨真正看到仿佛是四十来岁的解雨臣穿越而来的存在,才油然生出后知后觉的苦涩感——人都吓得想瘫软在地,简直是他怀里小美人完完全全的反义词。要是真有这一天,他确实很难保证不夺路而逃。

他毕竟不是寻常高中生,还能硬着头皮冲眼神如刀的“岳父”纯良地笑:“叔叔好。”

解父无心客气,直截了当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齐墨。”

少年人畜无害的笑容中分明透着小狼崽般藏不住的锐气,与那人如出一辙,至少解父眼中是如此,他自觉失态,仍穷追不舍:“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齐墨牙关一紧,不吭声。

良久,他才轻声道:“我没有父母,叔叔满意了吗?”

“你是满族人吧?齐只是汉姓,对不对?”

吴父一震:“解九,你干什么?”说着忙招呼吴邪:“你快带你同学回房间,你解叔叔和我有话要说,等会雨臣来了我再让他去找你们。”

吴邪难得处变不惊,麻利地拽齐墨。他清楚家里形势复杂,虽然父亲是长子,但实际管理家族事务的是他三叔,父亲不过是甩手掌柜。解叔叔说的事连他父亲都知道忌惮,足见非同小可,齐墨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他只是个没人管的可怜孩子,难道还真是让解叔叔失控的这个人不成?

齐墨推开他的手,心中忽然无比清明,缓缓对上解父的目光:“是又怎么样?”

解父看清了他的瞳孔,熟悉感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的手电筒,打开——

吴邪大吃一惊,踮脚捂住齐墨的眼睛,失声道:“解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更令他惊讶的是,齐墨连本能保护眼睛的动作都没有,保持着坦然平视的姿态,竟然有挑衅的意味。

解父自嘲地笑笑,关了灯光,轻松道:“你家人没告诉你要躲着谁?”

“我家人什么也没教过我,我一个人长大。”

“那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如果有下次,你不会想知道后果。”解父的语气里居然充满疲惫。

“可是……”吴邪懵了,齐墨却不含糊,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别告诉解雨臣我来过你家。”转身就走。

吴邪满心疑惑,也只能先告退回房间。

反锁上门,他才敢摊开手心。简单的首饰盒里是一枚小小的素银指环,外壁雕了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以吴邪的家境,对这样的东西本该不屑一顾,但此刻他手上仿佛是千钧之重,一时承受不住,依着门跌坐在地上。

手机轻响了一声,是齐墨的消息

黑眼镜:我回基地了,那个戒指就说是我快递寄给你的。告诉他,让它替我陪他这段时间吧。

吴邪回了个“好”,鬼使神差地点开张起灵的界面。

天真:我心好累,明天早上要吃你做的肉丝面。

闷油瓶:好。

吴邪还瘫坐在原地,总算笑了出来。

天真:小哥,你一定要一直陪着我,我家人要是拿钱让你离开我,我出双倍。

张起灵秒回:我一定会陪着你,一定。

七夕(黑花)

(看剧情不可能在两章内让老瞎回来了,先发个小甜饼弥补一下。)

解雨臣赤脚在沙滩上漫步,在海边这几天他已经晒成了漂亮的浅麦色,再镀上一层夕阳的余晖,落在齐墨眼里显得……格外可口。

齐墨欣然推开别墅的门走向他,和解雨臣一同沐浴在金色的海风中。

他隔着厚厚的墨镜,生平第一次畅快地直视晚霞。

“花儿,今天是七夕哦。”

解雨臣转着中指的指环笑道:“又要玩新花样?”

“也没什么,只是,”齐墨突然单膝跪地,一本正经举起一个首饰盒,“你的戒指,是不是该换一个啦?”

解雨臣惊喜万分,声音颤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齐墨得意地翘起唇角,抓起他的手放在盒子上:“老婆,你总不会拒绝我的七夕礼物吧。再说了,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它长什么样吗?”

解雨臣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打开首饰盒。

——花枝形状的指环,嵌着细碎的粉钻,描了海棠花的图案和“解雨臣”三字的缩写。

“很漂亮,”无需多言,是齐墨自己设计的。解雨臣眼里已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伸手就要拿。

齐墨止住他,不紧不慢地自己上手:“你看见的那个是我的。”指环被灵巧地一分为二,齐墨变魔术似的递上第二枚,造型相似,粉钻换成了黑曜石,图案更像他手术前布满琉璃纹的瞳孔,名字是“齐墨”。

解雨臣把玩,只觉齐墨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融进这小小一物里。他爽快地要戴。

齐墨按住他的手,缓缓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解雨臣会意,含泪一笑,也帮他戴上指环。

齐墨站起,迫不及待地扣住解雨臣腰际,华丽丽地来了个公主抱。

解雨臣笑得像个孩子,还不忘找茬:“不好,你以为送戒指就算了?我还要教堂,要神父,要捧花,要……”

齐墨低头啄在他唇上:“别急,慢慢来,一个都不会少。”

花儿/瞎子,这是我们相爱的第七年。按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熟人能相伴这么久已是不易,何况我们跨越重重阻隔在一起,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七年的艰难险阻够长了,七年相爱却远远不够。而我愿意和你一直携手走下去,不管路途上是荆棘还是玫瑰,永不缺席。

(距我第一次看盗笔也有快七年啦,萌瓶邪黑花倒是都只有五年左右。十年之约我没去,今年雪落长白十三载我又没能去,感觉自己像个假稻米~但我的心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无论爬多少墙头,总会回家。
我愿意永不缺席这场盛宴。)

校园日记17

小别胜新婚无需赘述。进屋,关门,拉窗帘,脱衣服,一气呵成。

此后的移动路径:客厅地板—沙发—餐桌—房间墙壁—房间地板—床—浴室。终于精疲力尽停下时,齐墨装模作样哀号道:“明天可怎么做清洁啊!”

解雨臣强撑着眼皮:“那我洗澡的时候你跟进去干什么?自作自受。”

“你也没拒绝我嘛!”齐墨还想狡辩,肩头一沉,解雨臣已经靠过来睡着了。

解雨臣的睡颜让齐墨想起练习静物时画过的一株海棠,清秀妩媚,却是有媚气而无媚骨,不落凡尘。
同学们大多选了小清新易上手的花卉,独他舍不下眼缘,加班加点细细勾勒,成品招来一片艳羡。老师问他原因,他但笑不语。

见花如见人。

齐墨的假期原本是第二天,只是他归心似箭,赶在解雨臣生日当晚到了家。因此他的计划很简单:这一整天两人都不用出门,最好也别下床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齐墨是被敲门声活活吵醒的,依偎在他怀里的解雨臣显然也醒了,迷茫而略带焦躁地埋头在他胸前,企图抵挡噪音。

短暂愣怔后,齐墨睡意全无,冷汗浸透了背后的床单。解雨臣感到他身体僵硬,迷迷糊糊抬头问:“嗯?怎么了?”

知道齐墨详细住址的人理论上只有他的家人和吴邪胖子等,他的家人都有钥匙,吴邪胖子绝不会有清晨来打搅他们的恶趣味。现在敲门的人会是谁?

解雨臣清醒后也想到了这一点,从床上一跃而起。

敲门声仍在继续。齐墨看了眼手表上的“6:00”,排除了快递敲错门的可能。大脑飞速运转,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且越想越觉得合理。

“花儿,你手机调成静音了?”

“嗯,我让我妈有事找吴邪。但我说过中午才会回去。”解雨臣挠挠头。

“你先看看有没有人找你吧。”齐墨说出这句话时还心存侥幸,祈祷是自己脑洞太大。

屏幕上映出解雨臣目瞪口呆的脸。齐墨不合时宜地想笑,看看,我老婆表情管理失败都美成这样。

要是没这么美,这一劫会不会就能躲过去?

通知栏未接来电:秀秀,秀秀,秀秀……

后来她好像接受了他不会接电话的事实,发了条短信:我在门口,开门。可能是担心他会错意,她还加了定位,正是齐墨家门口。

时间是5分钟前。

事情完全超出了解雨臣的理解范畴,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齐墨,试图在他脸上看出一丝有备无患。

齐墨此时的心情更加复杂,他猜中了开头,但故事的发展方向好像跑偏了。他还真碰到过类似的事,但这一次……他不敢面对结果。

门口的大小姐不容他多考虑,他只能先常规操作:“花儿,你回她消息,说你收拾一下就开门。”

解雨臣木然地哦了声,打字的手不住地颤抖。

“你从我衣柜里拿套衣服吧,你自己的衣服可能穿不了。”毕竟沾了太多液体混合物。“穿好衣服再清理房间和浴室,从简就行。我负责客厅和餐厅。”霍秀秀的质问环节不会太长。

“那……这个怎么办?”解雨臣犹豫片刻,用显而易见的眼神瞟了一眼齐墨锁骨边青青红红的印记。

“穿高领衣服就行了……实在盖不住,浴室橱柜最上层有一盒遮瑕膏。会用吗?”齐墨无奈叮嘱,忽然有种自曝家丑的感觉。

解雨臣内心一震,随后竟然毫无波澜地想:这家伙能从床头柜里随手翻出“床上用品”,他有这种东西不是很正常的吗?

两人标准微笑着打开门和霍秀秀打招呼时,已经完成了一轮自我洗脑。齐墨亲切道:“霍学妹这么早来干什么?昨天你哥哥过生日,喝醉了就住在我家了,现在还没清醒呢。你阿姨同意过他中午回家,反正今天放假,不如你让他再休息一会儿,我陪你出去玩?”

解雨臣配合作头疼状:“秀秀你让哥哥再睡几个小时,下午再陪你玩行不行?”

霍秀秀满脸讥诮:“可是小花哥哥,你不是一向不喝酒吗?怎么还喝醉了?”

“几瓶啤酒而已,男生陪朋友喝点酒很正常的。”解雨臣尴尬了,“可能是平时不喝酒,昨天喝得太急,才会喝醉吧。”

“那吴邪呢?他不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吴邪在对面哑巴张家睡得正香呢。齐墨腹诽,不忘笑容灿烂:“吴邪他……”

“算了,这个你就不用解释了。”霍秀秀轻轻一笑,神色突然狰狞,摸出一把照片劈头盖脸砸向齐墨,音调骤然升高,刺得人耳膜生疼,“你先解释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解雨臣吃了一惊,下意识要挡在他面前,反倒被齐墨伸手拦住,护在身后。

齐墨收起笑容,拍拍脸色煞白的解雨臣,一张张捡起来看,顺口夸道:“拍得还挺清晰,介意留给我珍藏吗?”

照片眼光独到,专门选取了若干他们太过亲密以至于不愿被旁人目击的时刻,比如藏在身后的十指相扣,耳语时趁机吻上耳垂,自然而然的互相喂饭……齐墨扫视默记右下角的时间标注,以此给照片排序,第一张的尺度居然最大,是某个角落里的激吻,齐墨试着回忆,发现这在他们相处中太过常见,实在记不起在什么地方。难为偷拍照的脸都还清晰,大概用了某种设备,有几张几乎是写真的水准。

如果这些照片不是被霍秀秀砸了他一脸,他其实真的很乐意收藏。

齐墨勾起唇角,温和戏谑无影无踪,和张起灵教训街霸们时的狠厉之色时隔数年重新浮现:“霍小姐,你今天应该不是专程来送照片的吧?”

相比之下解雨臣简直在示弱,他嘴唇颤抖地问:“秀秀,这些都是谁拍的?”

齐墨心想解公子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好不好,别拖我后腿行吗?

霍秀秀果然侧头避开齐墨的目光,痛快地对着解雨臣狞笑,虽然在齐墨看来她的表情无论是美感还是说服力都比不上他遇见过的某些小妖精,不过镇住习惯她温婉可人的哥哥还是绰绰有余:“哥哥不知道吧?这个姑娘很喜欢你,那天跟了你一路,就看见你和他……啧啧……”她撇撇嘴,“我也很喜欢你啊,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这样对我们!”柔弱的声音突变为歇斯底里的大吼。

齐墨被这口狗血呛得直翻白眼,心想反正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索性把解雨臣拦腰抱起,冲到房间里放下,闪出门反手拔了钥匙,徒留解雨臣懵逼地拍门:“齐墨你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齐墨贴着门柔声道:“宝贝儿别急,我和秀秀妹妹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决定一对一决斗,你不用想着帮谁了。”

解雨臣第一反应想拍案叫绝,静下来又啼笑皆非,觉得自己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二货带坏了。

他背靠门坐下,不担心齐墨斗不过霍秀秀,但那些照片火辣辣地烙在他心上,让他坐立不安。

门外,没了靠山的霍秀秀气急败坏:“你让小花哥哥和我谈谈!”

没了软肋的齐墨火力全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小妹妹别演啦,你拿着筹码来,想换什么就直说吧!”

“你……你再这么对我,我就直接把照片印成传单发给全校!”霍秀秀气势汹汹威胁道,丝毫没发觉她交出了底牌。

“你不会的。”齐墨从容点评道。

霍秀秀一愣,差点尖叫:“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电子版发在论坛里?”她掏出手机。

她只觉手上一空。齐墨露出八颗白牙,举起手晃了晃,手机赫然已落到了他手里。他不咸不淡回应:“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你敢拿我的东西!”霍秀秀怒极反笑,“没关系呀,你终于怕了,不是吗?你抢手机有什么用?你当我没存副本吗?”

“那你发照片有什么用?让解雨臣身败名裂他就会喜欢你啦?你们就能在一起啦?”齐墨闲闲地把玩着,说出的话于霍秀秀却不啻平地惊雷。

齐墨看霍秀秀面无人色,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欠考虑的吗?

“说吧,霍小姐,你是来谈条件的对不对?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和小花哥哥还是不要在一起了,”霍秀秀勉强冷静,一行泪顺着眼角滑下,“我是认真的,这样对他不好,对你也不好。”

“小妹妹你太过分了,你怎么知道不好?”齐墨嗤笑,心头却隐有凉意,“他可是自愿自觉的,至少我能让他开心,你呢?你吓到他啦~但你吓不到我,我可不是你哥哥,不是听你空口无凭扯谎就会投降的。”

“他不是我哥哥,”霍秀秀努力镇定,“我喜欢他。”

齐墨不屑地挑眉,示意她继续。

“齐墨,你们以为把我交给了云彩照顾,其实照顾我的不是她,是拍这些照片的学姐。她真的很喜欢小花哥哥,虽然云彩姐私人要求她们不去……骚扰小花哥哥,她还是跟了他很久。你看,拍第一张的时候我还没进学校,没有我来告诉你们,她也会想办法的。”

“那这位小姐姐可以说是很高尚了,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这样送给别人用了。”齐墨懒懒道。

“你还不明白吗?”霍秀秀又忍不住大动肝火,“她能接受小花哥哥和我,和任何比她更配他的女生在一起,但是男生,不行!”

齐墨脑袋里轰的一声,心说有江湖经验看来也不是好事,预感得到也不等于能承受,面上撑着云淡风轻:“哎呀,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不接受又怎样?”

霍秀秀可能发觉自己占了上风,满怀恶意地耐心道:“不接受的话,就会直接把照片都发出去啊。其实如果不是有我这么个现成的人选在,她肯定就这样了。她本来就不可能得到,那,能毁掉也是一种拥有呗。”她耸耸肩。

齐墨的坚持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无力道:“你们喜欢他,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你们也没考虑我们的感受啊。”霍秀秀头一次在他面前有了居高临下的快感。

“齐墨,如你所言,我是来谈条件的,有一点你也猜对了,我无论如何不会把照片发出去的,因为我有把握得到他,不会毁掉他,”霍秀秀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没中他的激将法,“我的条件就是,我要你离开他。你现在不在学校,相信做到这一点不难。不许手机联系,放假你也不要回来,剩下的细节我负责监督。你现在当着我和他的面把他拉黑,我立刻把现场打印出来的照片和我手机里的存档全部销毁,其他备份也一样。”

齐墨挣扎:“你反悔怎么办?”

“我没有理由反悔啊,我喜欢的人不再做我不喜欢的事,我还有什么理由再抹黑他?”霍秀秀一脸无辜。

齐墨一言不发地拿出手机。

“等等,”霍秀秀记起了解雨臣,“你把他放出来做个见证。”

解雨臣看见霍秀秀的第一秒,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霍秀秀平静道:“打吧哥哥,别打在脸上就行。”

一句话道破了他们的关系:好也罢,坏也罢,面子上必须是和和气气,不容有失。

解雨臣不想哀求,不想难过,不想挽留,不想痛恨,甚至不太想活了。

他不记得齐墨删掉他号码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不记得霍秀秀怎样拽着他离开,不记得他怎么被送回家,不记得他怎么应付父母,不记得怎么一进房间就和衣倒在床上。

衣服大了一号,穿着并不舒服,他才记起是齐墨的。

他当然也不记得齐墨向霍秀秀提的最后一个要求:电子版都销毁,打印出来的这一套,留着给我吧。